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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步步为营 算计着算计 ...


  •   如果能重来一次,沈槐一定不会让方昭许得逞。

      单人病房的床说小不小,能挤下两个成年男人。

      说大也不大,两个人必须牢牢挨在一起才能躺得下。

      尤其是对方的那只胳膊,从上来开始,就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往自己怀里送,口中还念念有词:

      “记得吗,你以前很喜欢抱着我,说和我拥抱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很踏实。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安慰你,我只想让你不要那么难过了,不要再试图……跳楼。”

      又是跳楼,终究还是逃不过,沈槐浑身肌肉都绷紧,不敢放松片刻:“好像是有这个画面。我做噩梦了,迷糊了。”

      方昭许洞若观火,这些话全是谎言,下意识的行为不会骗人。沈槐脆弱无防时下意识的求死,和痛苦无告时对他的依赖,都是最真最真的。

      再怎么否认,否认到把自己都骗进去,方昭许也是不会相信了的。

      他不说话,沈槐就继续道:“阿姨刚刚也和我说了这件事,当时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吓到你了吧?”所以方昭许刚刚反应才那么剧烈,甚至怀疑他报复自己。

      “……你说呢?”

      “我不说。”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心情?”

      沈槐好想说有点尴尬,可是不敢,怕被上纲上线,到时候更难收场。

      “挺好的,你和阿姨都对我很好,我、我挺感动。今天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可能就是今天被停职的事刺激了一下,所以情绪不稳,遇到一点小事就过度呼吸。不过没事,我明天去挂个精神科,看看要不要加药量,或者开点别的药……”

      方昭许看他的嘴一直在叽叽咕咕说谎话废话,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把沈槐骂了千八百遍都不出气。

      面色阴沉道:“闭嘴吧。”

      沈槐一愣:“什……”

      “我说,别再说了,别再骗我,别把人当傻子。”方昭许深吸一口气,“否则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随着周围气压降低,揽在肩上的手臂却毫不客气地一收,沈槐被带得不得不靠上他的胸膛,威压之下,一动不敢动。

      方昭许今天穿了件紧身羊毛衫,胸脯被裹得鼓鼓囊囊。平时没注意,今天靠近才发现方昭许身材比以前更好了,以前只有腹肌,现在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味。

      沈槐仰头,那高领半遮半掩,把他的喉结都藏起来了,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再往上就是一杆拔地而起的鼻梁。

      天资卓然。

      “看够了吗?”方昭许心里还有火,再被他这么直勾勾看下去,就真的忍不住要抱他了。

      “没有。”

      他难得坦诚,方昭许投去讶异。

      沈槐感慨说:“方昭许,你真的…长大了啊。”

      “你没长大吗?”

      “你觉得我长大了吗?”沈槐真有些好奇,忍不住把方昭许当成了时间的参照物,也许自己这八年也算是有进步的呢?

      “嗯——”方昭许盯着他仔细打量,淡唧唧的容颜,就比以前成熟了一点,浅瞳还是好看,可惜总被这人用来放空发呆,简直暴殄天物。他说:“这不能看长相决定啊。”

      “那要看什么?”

      “经历,还有你的为人处事。”

      沈槐忍不住笑:“方昭许你好老派哦,说话像我爸,你想教我人情世故吗?”

      “没有,我和你不需要人情世故,我指的是你曾经遇到事就逃避的处事方式,八年过去,会不会好一点——至少现在看来,更差劲了。”

      沈槐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尴尬:“你那么认真干什么啊,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

      “哦,那不说这个,聊点别的好了。”方昭许像一个大面试官,“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大吧。”

      沈槐失笑:“昂?”

      “你这八年,谈过恋爱没有?”

      “……”沈槐老实回答,“没有,没那种心情。”

      “是吗?没撒谎?”

      “你不是傻子,可以自己判断。”

      沈槐原模原样地把他刚刚说的话还给了他,脾气还跟以前那么臭,喜欢暗戳戳的。方昭许勾唇:“当然。而且我现在可以确定,你没长大,还跟以前一样,至纯至善。”

      最喜欢阴阳怪气的人如是问道:“你这是在阴阳我还是说真的?”

      “真的,你心智还不成熟,完全就一没长大的小孩,看上去是个开解过很多人的心理咨询师,实际上没有和别人倾诉的能力。别人给你点甜头你就感激,幸好这八年你都没心思谈恋爱,否则只会被骗得连条裤衩子都不剩。”

      他连珠妙语似豌豆炮射手,砸得沈槐一愣一愣,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那你当初不也被我骗得连条裤衩子不剩?”

      方昭许早就免疫了,回击道:“可你一直停留在原地,为什么,我长大了,你却长不大?”

      “所以你这八年也谈过很多场恋爱吧,汲取了不少经验,怪不得长大了。”

      “我没谈恋爱,从你以后,我不相信任何人。”

      方昭许轻描淡写,仿佛过去对所有人的设防,只是改了种相处模式罢了。他说:“我讨厌所有带有社交目的向我靠近的人,讨厌从前的朋友,讨厌方世纲,也讨厌过刘霞——拜你所赐。”

      沈槐联想到那种情景——永远孤零零的一个人的情景,与那个听惯老师同学赞誉与恭维的方昭许,活生生撕裂分离——顿时没了回怼的底气。

      “哦……那这样的长大,很辛苦吧?”

      “不。”方昭许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发现不了,原来我曾经那么幼稚,居然要拿别人来填补自己的空洞。”

      社交和交朋友,完全是两码事。在上大学的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独来独往许久,反而更加自在时,才恍然顿悟过来。

      “这样啊……那也挺好的,吃一堑,长一百智,是你的风范呢。遇到我,也算是提前渡劫了。”

      方昭许一看那样就知道他鬼脑又在乱转了,立马切断他:“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在说那帮狐朋狗友。你的事别想撇清关系。”

      “啊,我还以为……”沈槐眨眨眼,那这到底是骂他还是夸他啊?

      方昭许抬腕:“十二点多了,行了,睡吧。”

      沈槐脑中立马飞过一万条自动对话:

      你睡这儿?

      不然呢?

      他想说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但说出来可能被叼,于是没说。

      不是有陪护床吗?

      巴拉巴拉巴拉,沈槐不知道方昭许会用什么样的借口耍赖,但必定会耍赖,到时候自己倒霉不说,可能又要被他的专/制统治。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第二天起来,就会立马看臭脸。

      算了,将就一下吧。

      睡前还不忘夸一下:“方昭许,你手上这表挺好看的。”

      “我妈送的,她自己的结婚礼物,离完婚送我了。”

      “……”阿姨应该是没有诅咒的意思的。

      黑暗中,沈槐看到那放在床头的浪琴发出莹莹弱光,又想到刘霞几小时前的那番聊胜于无的安慰,莫名心安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沈槐好久没做如此平平无奇的梦了,梦里他拉了张躺椅在槐荫居院子里,大冬天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也不觉得冷。

      简直跟现在的体感一模一样。

      被窝里刚好的温度,于是忍不住将下半张脸窝进被子里,特别舒服。

      窗帘开了条缝,阳光是挤进来的,只用一点点,就驱散了病房内的晦黯。

      他紧闭双眼,用尽力气进行了一个伸展运动,喉咙中还挤出过于舒服的喟叹:“呃——”

      方昭许进来就是这一幕,只听声音还以为谁家的小摩托车启动了。他把窗帘一拉,屋内立马明亮起来。

      早点摆到小餐桌上,然后他行云流水地把手伸进了被窝里,这次是暖和的。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终于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手指还有点麻麻的,胸闷气短,没有胃口,不想下床,感觉身体被掏空……”

      方昭许无奈:“你还有哪个地方是舒服的?”

      “阳光,很舒服。”他情不自禁举起指节,接住阳光,让它们一阶一阶地律动着。

      方昭许打断他:“你手背怎么了,这一道一道的红哪来的?你过敏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一掀被子拿起那个热水袋,上面的纹路和手背上的红印一模一样,而且这些红印显然不是在皮肤上的,分明是在皮肤里的!

      方昭许一阵头疼:“你忒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自残!你到底哪来那么多招数?!”

      沈槐显然早忘了这回事儿,所以一时没有防备,直接暴露在他面前,便装作呆傻:“唉呀,应该是个意外……”

      话音未落方昭许更生气了:“是个屁的意外,你这手背都熟了,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哎呀哪有那么夸张?”

      说着沈槐搓搓手背,早就已经不疼了:“你看,一点事儿都没有,顶多是难看点而已。”

      他还想开更多的玩笑,缓解下气氛,结果下一秒居然看到方昭许的眼圈红了,目眦欲裂地瞪着自己,跟要沁血一样,最后从里面流出清透的泪。

      方昭许居然哭了。

      沈槐吓了一大跳,忙起身,无措地伸手去接,又匆匆忙忙去扯两张纸按到他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别哭啊。”

      “为什么我这么说怎么做你都不肯听我的,你每次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去做那些很危险的事情!我给你灌热水袋,你就拿这个来自残!”

      方昭许彻底忍不住,恐慌和想要靠近的渴望从昨天开始就缠绕在一起,交替浮出水面,他被自己折磨得要死要活,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伤害自己!

      “你就这么回报我吗?我对你好每次都能好出事儿来,想救你害得你呼吸堵塞,给你灌点热水暖和你要拿这个来自残?你忒么就是故意的,见不得我好受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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