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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溃不成军 我是同性恋 ...


  •   方昭许再次回到槐荫居,竟然是为了帮沈槐拿药。

      里头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亮,看来那母子俩已经走了。

      方昭许拿着从沈槐身上找到的钥匙,顺利开门走了进去,本想直接去拿药然后就走人,余光却看见沈槐的包仍旧丢在地上。

      他捡起一翻,里面有舍曲林,就是他要找的药。方昭许思索了一下,在这对母子离开槐荫居之前,他都不会再让沈槐回来了。

      以防万一,还是把沈槐的东西都拿走吧。

      方昭许直冲二楼去,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沈槐连房间也上了锁。看来在这个“家”里,沈槐已经把双手双脚全都缩进壳里,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卧室是完全属于他的。

      卧室里死气沉沉,东西也少得可怜,被子没叠,平铺在床上,仿佛许久没有人住。

      他从衣柜拿了好几件御寒的衣物,拿完才去桌子上找药。房间内的格局没有大变,还是原来熟悉的风格,桌上还摆着熟悉的盒子,是他送沈槐的钢笔。

      八年了还留着,还摆在同一个位置……拿走。

      前阵子送沈槐的藏蓝色日记本就放在一旁,方昭许拿起来,里面说不定已经写了很多日记了。

      忽然,一张对折的薄纸从里面掉了下来。

      他捡起一看,开头一个“Application for Euthanasia”的标题,是安乐死申请书。

      就连好好的安乐死申请书都还保存着。

      明明东西看上去很少,怎么样样他都知道呢?就好像沈槐从未离他远去,他的一切他都能知晓。

      刚要折拢放回去,方昭许就看到标题下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英文,有许多划掉的错别字,越到后面越潦草。

      宠物医院安乐申请,需要写这种东西吗?

      他心下一寒,从头开始看,结果第一句就如尖利匕首般,无情扎穿了他的心。

      To the Medical Board of SEMPERVIVUM,

      I hereby formally submit this application,requesting your assistance in allowing me to end my life.

      ……

      我在此…

      正式提出申请,

      请求你们,

      协助我,

      结束自己的生命……

      方昭许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手无法控制,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纸页也开始忽扇摇晃。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胳膊,却按捺不住这该死的恐慌。

      MBS的名号他听过,S国著名的安乐死机构,专为一些特殊人群提供协助自杀的服务。

      不过审核极其严格,并不是有钱就能通过申请的,从前肖贺好奇,查过MBS安乐死的条件,结果连心脏病缠身的他都不符合申请条件。

      沈槐又怎么可能申请成功?!

      他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单词了,一个个扭曲的字母像蚂蚁一样缠绕在一起,蠕动起来。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沈槐的种种异样,为什么在他接受沈槐之后,却没看到任何高兴释怀的表情。

      为什么面对他的示好和亲昵,沈槐一次一次回避视线。

      又为什么……会那样毅然决然地表示自己不会接受治疗。

      ……

      他是早就想好退路了,退到悬崖边上掉下去,一了百了。

      真狠,真忒么狠心!

      方昭许死死攥着手中的本子,宛如遭到莫大的背叛和震慑,他实在想不通,沈槐怎么会舍得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自己所珍视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想去死!?

      明明…明明把他送的所有东西保留着,明明…爱他的吧?

      日记本像被翻阅了很多次,他哆嗦着打开,里面果然写了很多,都是碎碎念,大多和他有关。

      一篇篇翻过去,里面都是平日里看不到的沈槐,表里不一,可爱又幼稚,可怜又消极。

      更可恨的是,与其说这些是日记,倒更接近人死前写的自传。

      看得方昭许又痛又喜,他终于知道了,沈槐不是喜欢他,是深深地爱着他的,毕竟没有人的死前自传中,会大段大段地提到另一个人。

      沈槐啊。

      沈槐。

      听不到你亲口说你爱我,可是眼睛不会骗人,心不会骗人,脆弱后下意识的靠近和依偎也不会骗人。

      你骗我……

      你爱我。

      你分明爱我!!

      他将这本日记牢牢贴到心口,缺席了八年的爱,他用一件生日礼物就全都收回了。

      沈槐还爱他。

      沈槐还想死。

      这两件事让方昭许完全失了方向, 坐在原地,哭笑狂瞀,没一会儿又忽的站起身,疯狂地在桌上翻找舍曲林。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见到沈槐,他要让沈槐亲口说出来,把日记上的那些话亲口告诉他。

      曾经的决裂算什么,CPTSD 算什么,安乐死又算什么,他们已经分开八年,不能再次被丢进虚妄中不得解脱!

      翻遍了所有的抽屉都没找到药,没有更多的了,方昭许转身要去拿那些衣服。

      他想到什么,猛然停住脚步。

      不对,不应该让沈槐知道,他闯进了他的房间,还看到了这么多东西。

      否则沈槐只会落荒而逃,逃得更加决绝和理直气壮。

      想清楚这些,方昭许将所有东西归了位,只拿走钢笔和日记本,然后夺门而出。

      他现在疯狂地想见到活着的、会哭会闹会开玩笑的沈槐。

      你那么好……

      方昭许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车。

      那么爱我……

      他拨通了刘霞的电话:“喂妈,沈槐醒了吗?”

      为什么能忍受和我分开?你怎么能忍受不再爱我?

      对面回答:“没有,昏昏沉沉的,一直在出虚汗,我把他叫醒又睡过去,反反复复醒不过来。”

      “等我……”方昭许以最快的速度在车流中穿行,“我现在回来了!”

      这时,沈槐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家人,估计是扑了个空,正想质问他呢。

      方昭许冷冷一笑,干脆由着这空灵梦幻的另类摇滚在车厢内盘旋,音乐声欢快,他也越发高兴,毕竟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铃声久久不散,仿佛沈槐就坐在他的旁边。

      -
      病房内。

      刘霞刚放下电话,抬头看去,就发现沈槐已经睁开眼,歪着头在看窗外。

      外面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到任何灯光照亮的景色,这间明亮的小小病房,就是真空宇宙中的一粒孤尘。

      刘霞忙凑近问:“小槐?你没事吧,小槐?”

      他半天回不了神,明明从住进这间病房后只是睡了一觉,却感觉特别累,像是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马拉松,出了一层薄汗,浑身黏腻,身上甚至还盖着厚重的被子,手心脚心却冰冰凉凉的。

      他只有眼珠子能转动,缓慢到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看清说话人的脸,这女人的面庞过于陌生,他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是谁。

      “阿…姨?”

      “欸。”刘霞应声,“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沈槐微弱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啊。”

      沈槐苦笑着,缓缓摇摇脑袋:“不对,不对…你是方昭许的妈妈,不应该对我这么好……你应该讨厌我的。”

      刘霞懵了:“什么意思?”

      “我对他,做过很坏很坏的事…你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啊小槐?”

      他使尽力气想起身,刘霞扶住他,却被躲开了。

      “我是…我是同性恋,我伤害过方昭许。”

      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沈槐还能感受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醒来又回到现实,一切都是上天在提醒他,他什么都没改变。

      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始终是个要去死的人。

      刘霞听了却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也没有想象中的兀地站起打他一个巴掌,只是朝他手腕看了一眼。

      然后叹气说:“我知道,你喜欢昭许,昭许他…也喜欢你。不过你说的伤害,这件事我倒是不清楚,但应该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吧。既然是以前的事,就不要再……”

      “不,不,阿姨,你应该讨厌我。”沈槐心中莫名惶恐,“你们为什么不在乎,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在乎呢?我抛弃了你儿子,我抛弃了他!你为什么不打我?”

      “小槐,沈槐,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再呼吸得这么快了你又会犯病的!”刘霞按住他,“你刚刚差点跳楼现在不能再出事了啊!”

      沈槐听见跳楼两个字,才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我跳楼?”

      “你忘了吗,刚刚你醒过一次,差点跳楼,自杀,昭许哄了你很久才让你睡着……”

      沈槐无比茫然,那居然不是一个梦吗?在那个梦里,方昭许特别温柔,还把他抱在怀里……太梦幻了。

      恍惚之间,总以为他们还都只有十八岁,还是那个可以相互依偎、彼此依靠的时候……

      “那,他在哪呢?”

      “他回去给你拿药,很快就来了。”

      “药…药?”沈槐想到自己房间里不可见人的东西,快吓死了,这下是自我厌弃也没了,痛苦也没了,等方昭许回来,不知又是一场如何滂沱的腥风血雨……

      刘霞:“你脸怎么这么苍白啊,快躺下来吧。”

      他崩溃地抱住脑袋:“阿姨,那些话,你可不可以就当没听过?你别去告诉方昭许,我刚刚是做了个噩梦……乱说的。”

      “我明白,我明白。”刘霞说,“小槐,你要是有烦心事,其实可以和我说说……之前我们素不相识,你还能那样对我,阿姨都记着。”

      沈槐捂着脑袋缩成一团,没脸面对刘霞了,一味地敷衍:“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吧阿姨。”

      “好,好,那我不说话了。”刘霞说,“我就在这,你想干什么,随时都可以叫我。”

      他清醒又无奈,如果可以,他希望刘霞离他远远的,不要再安慰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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