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溪云初起日沉阁 告密 ...


  •   “进来吧。”

      老师坐在讲台前,看见晚归的学生,随口道。

      周日下午,沈槐请了假,直到晚修才返校。他坐下时姿势有些别扭,旁边的同桌悄悄凑过去,想同他讲话。

      沈槐嘟起嘴,似乎是嘘了一声,同桌立马会意,写了什么递给他。两个人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传起了小纸条。

      这些方昭许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难免怨怼。这人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到现在为止都没回个信儿,结果回来第一件事是和别人传小纸条。

      到底什么事要生那么大气。

      难道是昨天做得太过了,或者……他把沈槐弄疼了?

      想到这他才涌起一点愧疚。

      呵……谁还不会写小纸条了。方昭许撕了小半页草稿纸,执起笔:

      ——低血糖好点了吗?

      好像太若无其事了。划掉。

      ——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我一直在担心你。难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如你同桌吗?

      像人皮子讨封。划掉。

      百般纠结之下,他咬着笔头,不知该如何落笔。就这样歪着脑袋,愣愣地盯着沈槐的方向。沈槐和同桌没那么多话要讲,纸条传完了,可是这人的魂还没那么快落座,弯着腰背,坐那儿一动不动的。

      直到方昭许看见他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掉。

      ……这得是有多困才能坐着睡着啊?

      余光中,教室后窗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危险的氛围瞬间被全班的人感知到,讲小话的瞬间闭嘴,抄作业的自觉挡上,连悄悄玩手机的也欲盖弥彰地支起脑袋作挡。

      沈槐的同桌是个心善的,拿胳膊肘捅了他两下,他立刻醒转,老老实实伏在案上,然后发现自己的桌面空空如也。

      坐到现在,连作业都没拿出来,倒是打了半天的瞌睡。方昭许忍不住笑了,这笨蛋太可爱了。

      然而下一秒,当看到他往桌上放作业的手腕时,方昭许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套着黑色的短护腕。

      沈槐又自残了……

      护腕尺码选得好,和手腕几乎完全贴合在一起,甚至看不到有任何包扎的痕迹。是啊,包扎的东西已经被他收走,沈槐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护腕来代替了吗?

      疯子…疯子!疯子!!

      方昭许心中顿时升腾起无法控制的焦躁,即便是之前成绩大幅下滑,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恼火过。沈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本来就不可能完全受他的控制,可他的最低要求就只是不要割腕,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他对沈槐没有更多的要求了,如果他连这都接受不了……

      那么,方昭许就只能用最幼稚却最有效的办法了。

      既然他管不了,总有人能管他。

      方昭许站起来,凳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响,没有人抬头。他走出教室,一步步朝着陈婷办公室走去,身后依然是一片压得极低的讲话的和翻阅纸页的声音。

      未等下课铃响,他就回来了,站在沈槐身后侧,悄无声息地弯腰凑到耳边:

      “陈婷叫你去办公室。”

      沈槐被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吓到,蹙眉看他一样,便起身朝外走去,方昭许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

      方昭许:“你不问问是什么事?”怎么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很快就能知道了,有什么好问。”

      “昨天下午干什么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在家里招待客人,没看见。”

      “招待完客人也没看见?你当我傻批啊?”方昭许挡住他去路,这话回得也太过敷衍,一下就听出假来,“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草稿,编个好点的理由行不行?”

      沈槐扭过脸,一脸不耐,拒绝沟通。

      方昭许:“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理我,你又在生什么气?我昨天连觉都没睡好,可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

      他逼问了那么多,沈槐只是一脸平淡,唯一的波澜就是那双常年不展的眉头,看着让人又恼又心疼。方昭许叹气:“算了……先去办公室吧。”

      进去的时候陈婷在批作业,见他们来了,一脸凝重地放下笔。

      沈槐忽然不安起来,什么事情要这么严肃?

      陈婷不跟他绕弯子,单刀直入:“你把护腕摘下来,我看看。”

      他下意识用右手盖住了护腕:“怎么了?”

      “我和陈老师说了,你割腕的事。”方昭许直言道,“你答应过我,以后不那么做了,所以现在你违背承诺,我也不会帮你保守秘密了。”

      沈槐脸上终于有了波澜,惊诧地看着坦然承认的方昭许,真是坦率,坦率到他们之间除了这个秘密仿佛就没有其他关系了。

      “来吧,”陈婷就着滑轮椅往前滑了一大步,伸出手来。

      沈槐又恢复了平淡,声音变得闷闷的:“陈老师,你确定要看吗?”

      “对,摘下来,让我看看。”

      沈槐干脆地抓着护腕边,用力向外一卷。

      手腕上,并没有方昭许想象中成片成片艳红的伤口。

      但陈婷还是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她从未见到如此恐怖的淤痕!方昭许的心脏也猛烈跳动起来,他没见过沈槐割腕的伤口,更没见过这种——

      窄窄一截手腕上竟然有各色淤痕,有些颜色太深,又发红又发紫,浅的大多做底色。吓人的是表皮之下星星点点的红色圆点,到处都是。

      以及皮肤不规则地凸起,像蚊子包似的。

      陈婷一把拉住他的小臂:“沈槐,你究竟对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沈槐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刀片实在落不下去,他害怕方昭许生起气来不理人,于是换成了皮筋。

      只有肉/体上的疼痛能证明他是个罪人,罪人就该受到惩罚。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方昭许会直接把这件事捅到陈婷这来,甚至连发脾气都跳过了……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老师!你家里人在打你吗!?”

      这猜的就有点离谱了,沈槐否认:“……我摔的。”

      “要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方昭许面色涨得通红,“别把所有人当傻子行吗?你到底干什么了!?”

      陈婷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方昭许,你安静一点,不然就出去。”

      接着问沈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父母知不知道?”

      沈槐抽回手。

      父母?这些疤痕,他们根本不会在乎的。他曾用最简单的谎言就能将他们敷衍过去:猫抓的,纸艺课上不小心划的,早就有了的,等等等等。

      这谎言拙劣到沈槐自己都觉得扯淡。

      但他们真的没再问了。

      “跟他们没关系,不是他们打的我。我爸爸妈妈从不打人。”沈槐说,“老师,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陈婷又扫了一眼那手腕,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掌侧手腕有一片淤青。

      方昭许激动:“绝对不可能!陈老师,沈槐他撒谎,他割腕,他一直在伤害自己!”

      “你说我割腕…那你有证据吗,你能在我身上找出一条哪怕一毫米的伤口吗?”

      速来安静内向的沈槐此刻变了脸,语调激烈起伏,像一只跳脚的公鸡一般,反驳着方昭许的每句话:“难道我要全身让你检查一遍吗!”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也别吵了。方昭许你也是,什么都没看清楚就来说,这割腕是能随便乱说的吗?”陈婷握笔像握惊堂木,啪地往作业本上一拍,“还有你沈槐,你这…即便不是割腕,也和自残脱不了干系!你要是还不肯老实交代,我就去问你家里人,看他们怎么说。”

      沈槐脸色变了变,眼珠都在颤,最后终于选择了妥协:“我这个是用、用皮筋弹的。”

      “皮筋??”二人异口同声,两脸不相信。

      “嗯,”沈槐点头,振振有词,“有时候困了,走神了,就用皮筋弹一下。弹一下,就立马清醒了。”

      “那你这也太过了,哪怕是困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我跟你们说过什么?困得不行了就起来站一会儿,哪怕跟老师打个报告,去盥洗室洗把脸。”陈婷抱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槐,“老师知道,你们现在精神压力大,所以会用极端的方法迫使自己振作。但如果是伤害自己的方式,我宁可你趴桌上睡觉算了!”

      方昭许乜斜眼观察沈槐反应,他咬着唇,看着懊悔极了,老实点点头。

      陈婷叹了口气:“这件事不大不小,但是沈槐,我还是得和你家长说一声的。你压力大我就放你一天的假,怎么样?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我现在给你开假条。”

      沈槐急了:“什么…就不能不说吗,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我要为你的成绩负责,也要为你的心理健康负责。”

      “我心理很健康!”

      陈婷一下子恼火了:“心理健康的人看到皮筋只会拿来绑头发扎东西,谁拿来弹自己!?你以为你很励志吗,头悬梁锥刺股,你还很骄傲?”

      沈槐又沉默了,陈婷对方昭许说:“行了,你回教室吧,我有话和沈槐单独说。”

      方昭许被无情赶出了办公室,干脆就贴着门偷听,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使劲往门上贴,这钢门都快被他给焐热了。

      本以为她要给沈槐做很久的思想工作,没多久门直接打开了。方昭许被推力一推,忙后退两步直起了身子。

      沈槐他面面相觑,眼中愁绪更甚,热水都化不开。

      “沈槐……”

      他迅速追上往前走的沈槐,刚刚那一眼里除了悲伤,还有不信任和失望。可这也不全是他的错啊,自残就是不对的,沈槐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不过事到如今,还是道歉先把人稳住为妙:

      “对不起啊,我看到你戴着那个护腕,还以为你又……”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沈槐冷冰冰的,他知道方昭许是为他好,但是情绪还在头上,他现在根本不想看见方昭许。

      方昭许也在压着脾气:“那什么时候能说?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理我没有和我好好说一句话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高兴,不肯理我就算了,你这么伤害自己干什么?!”

      “至少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去告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