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殊途同归 离,都离了 ...


  •   “我想离婚了。”

      此话一出,饶是方昭许都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这是……在过家家吗?”

      “……”

      沈槐也失笑,陈喆涵是个多靠谱稳重的女孩,却在这件事情上如此草率,相识十一年终于决定结婚,结婚没到一个月又打算离婚。

      陈喆涵托着额头道:“说出来都觉得头疼。那谁知道结婚后严琰会一直催我生孩子呢,他明知道我是丁克…婚前不吱声,婚后呢,就和他爹妈联合起来给我施压!”

      方昭许等了半天没有下文,问:“所以?就要离婚?”

      “什么叫‘就’,这是我的原则。”陈喆涵正声道,“更不是什么过家家,如果知道他婚后会出尔反尔这样催我,我觉得不会和他结婚的。”

      方昭许沉静下来,有些人面对爱人的原则性问题都可以装瞎看不见,而有些人却把自己看得比爱人还重要。

      世界真是两个极端。

      他说:“那就离啊。他同意吗?”

      “还没和他说呢,也就和沈槐提了一嘴。”她看看挂钟,“现在离下班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你们等着看,到了整点,他就会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家,等我回家去当厨房主理人呢。”

      结婚前她还抱有仅剩不多的、对婚姻的幻想,现在好了,直接被严琰这二货打破了。她在妇联待了这么久才做到副主席的位置,帮了多少人,获得了不知道多少的成就感。凭什么在结婚之后就要把生活重心转到严琰身上呢?他要是缺个人伺候,不如去找个保姆。

      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还没扫到整点,陈喆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严琰。

      “………”

      陈喆涵一脸“看,我就说吧”,随即挂了电话。本来还想尝试劝和的沈槐这下也没招了,问:“他是不是太焦虑了? ”

      “嗯…好像是有点,然后就来迫害我了是吗?”

      方昭许直言:“你真是想不开,赶紧跑吧。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严琰结婚。踹了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沈槐捅他一肘,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啊。

      “喂,他也没你说得那么差。除了这些,他也挺迁就我的…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上班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蛮不讲理的,他每天不厌其烦地安慰我,想办法逗我开心。就是那个时候,他学会了做饭,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

      “现在呢?”

      “现在?现在他竟敢忽视老娘的意愿。真是活腻歪了!”陈喆涵越想越气,见严琰还在不停发消息,直接静音手机。

      在妇联待了那么多年,她见过多多少少男人,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傲慢。有时候这傲慢连枕边人、甚至本人都意识不到。

      但是陈喆涵能感受到。

      结婚之后,严琰也长出了这种傲慢。

      他的态度,他的思想,他的某些根深蒂固的执着……

      为什么一结婚就会变呢?

      结婚到底有什么魔力?

      如果失去这份关系,他又能否再变回去?

      “那既然他那么好,你就妥协一下呗。反正,你们相爱的…不是吗?”方昭许在婚姻家庭方面也有些了解,像陈喆涵这种,只要夫妻间感情尚在,那一切都好说。

      陈喆涵有些茫然:“妥协生小孩?”

      “这难道不是解决现有问题的唯一途径吗?你爱它它爱你的,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分开。是吧,沈槐?”

      “啊……你说什么?”

      方昭许无奈:“你又走神了是不是?我让她干脆就妥协算了,两个人都有感情,干嘛要分开。”

      “不要。”

      陈喆涵忽然用一种坚定到可以看见其后的意志的语气说:“我不要。我也不要就这样过下去,我就要离婚。”

      她和他一起走了十一年才修成正果,沈槐想到这个就扼腕不已:“可是万一你能说服严琰呢?为什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这次我说服他了,以后我就要永远低他一头。”

      “……不明白。”

      “我是他的妻子,是个女人,却不尽妻子的‘义务’,那可不就是欠他一辈子吗?”陈喆涵看向方昭许,“可法律上没有这个说法啊,对吧?什么义务啊,生不生是我的事关他屁事,凭什么他焦虑就要我背锅啊?我可去他大爷的吧!”

      沈槐抿抿唇,不置可否。他不自觉地抠着沙发边缘:“我还以为,相爱生出来的孩子就能幸福呢。”

      方昭许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干嘛这么执着于丁克?不觉得两个人有个共同的…孩子,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陈喆涵用奇怪的眼神凝视着他,“你以后应该是不会和女人结婚的吧?可别嚯嚯别的姑娘了,你比严琰还要吓人,装都不装了。”

      他回了个白眼。

      “我要下班了。”

      方昭许起身,沈槐也跟着站起来:“喆涵,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要是考虑好了,就去做吧!”

      两人逐渐走远,陈喆涵安静地缩在椅子中。严琰一直在打电话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坦然接通了电话:

      “喂,我们离婚吧。”

      -

      翌日,医院候诊大厅。

      沈槐取了号,往精神科的等候厅走,里面人满为患,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青年。

      他往里走,一个女人匆匆从人堆中挤出来,正好撞到沈槐。

      那女人的东西全都散落一地。

      “抱歉。”沈槐帮她捡起手机,还想捡别的,那女人手极快,嗖嗖两下都收进包里了。他递上手机:“不好意思啊。”

      女人点点头,看都不看他一眼,接过手机走了。

      沈槐往等候厅里张望,压根没有空闲的位置,许多孩子身边还站着家长,一有人站起来她们便见缝插针地坐下来。

      距离沈槐的号子还有近一百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找厕所去了。

      医院大,又绕。沈槐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正要去看楼层图,就听见旁边的楼梯间传来一个哽咽不停的女声: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为什么你就不能、不能安分一点呢?我都已经妥协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沈槐下意识朝里看,发现正是刚才那个女人。恰巧她也看向外面,刚好与沈槐对视上。

      她愣了一秒,立马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话上。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早知道这事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迟迟不回来看你?”

      沈槐挠挠脸,不欲多听别人的家长里短,提步离开了。

      等候厅中,他倚靠在问诊台旁,那是个能看见整个大厅的位置。

      教科书上的种种症状落到这里的每个人身上,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学习现场。甚至陪诊的人都会随之展露出焦躁或者悲伤的一面。

      在他眼里,那些陪诊的人比患者还有趣,尤其是家长。有坐在排队上不停抖着腿,孩子却在旁边站着露出难过神情的,也有坐在孩子在一旁玩手机,母亲却忙着整理着孩子的衣服的,不过也有把孩子送进来之后就只站在门口等待的父亲……

      太有意思了,只要看看这些家长,沈槐就能猜出这条寒濑通向哪条沉渊,那条涓流又续进哪个幽潭。

      这时,刚才的女人又走了进来,停在热水机前。

      这已经是第三次遇见了,太巧了吧。沈槐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女人扶着眼镜,认真研究起热水器上的字,上面左一个二维码,右一个二维码的,根本不知道扫哪一个。她鲜少来医院,如今外面俨然是另一个世界了。

      后面已经有人在抱怨了,她无奈眨了两下眼,只好让开了。

      沈槐搓了搓手上的号子,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号。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他走过去,问:“你是想喝热水吗?”

      “嗯。”

      沈槐熟练地帮她打了热水,然后给自己也打了杯焐在手里。

      女人接过杯子后,随手把号子扔在台面上,那号子皱巴巴的,是广播里正在呼叫的号码。

      “你不去吗?”沈槐疑惑。

      “算了,我就是来看看而已。”

      “进来看看不需要挂号的。”沈槐吹了一口气,杯中的热雾全都返了出来,扑在脸上,温暖如春。他说:“要不去看看呗,就当开开眼界了。”

      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了,黑发中掺白,脸上却少见皱纹。她说:“我已经这个年纪了,还开什么眼界。”

      沈槐点点头:“确实,难得在这见到您这个年龄的长辈。毕竟都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嘛,结果一熬就是一辈子……好可惜的。”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女人有些动容,想到刚刚那一通电话,但还是说:“有什么可惜的,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妈也老爱这么说,还总说我们这一代享福呢。”沈槐忽然笑了,他盯杯中水面陷入了感慨,“哪有享什么福啊,你看这里人满为患的,小孩这么多,都来看精神问题。”

      “唉,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吃的苦嘛,要吃的苦怎么躲得掉?越躲越多。我是老师,在学校里也是教他们好好学习,否则以后就会到社会上吃苦。”

      “我就因为能吃苦老是被人当软柿子捏,狼不就是这样被训成狗的吗?”

      女人嗤一声笑了:“人和动物哪里能比?”

      “对啊,人还能看精神科,比动物好点呢。动物就只能…自杀了。”

      沈槐想到那份安乐申请邮件,不禁觉得他自己也是只无力的动物,和那些挣扎的困兽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同在痛苦面前,都有着相同的对死亡的渴求。

      女人看出他的异样,大家都是来看精神科的,能正常到哪去。不过看他这副样子,似乎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这小伙子看上去和她儿子差不多大,她也许就没有见到她儿子了,于是忍不住问:

      “小伙子,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啊?”

      沈槐耸了耸肩,笑说:“我就是看您像我妈妈,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女人的号子已经过了,沈槐把自己的递给她:“走进去看看吧,看了你就会知道,有些苦,其实热水一冲就泡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殊途同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