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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移情投射 讨厌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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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你的来访者在外面。”
沈听走进办公室,随口提了嘴,接着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沈槐面前:“最近七中要开个讲座,考试压力管理,你有兴趣吗?”
来访者?这么早……沈槐看了眼表:“讲座?算了吧,我一条蚯蚓还能去教蜈蚣走路?”
“也是,每次考核就你最紧张了。”沈听又问一遍,“真不去?你母校呢这是,就当助理去的。”
沈槐有些犹豫,想到上次陈婷非常期待他回校演讲,好让她威风一把。
“要是你们表现得好,树影也能宣传一下,以后能和七中长期合作。”
沈槐招架不住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
“少演了你。”沈听打断他,问,“阿姨最近怎么样,住院后状况好点了吗?”
“不怎么样,不太乐观。估计……也快了。”
沈听拍拍他的肩,说:“有需要尽管提。师姐永远是你的后盾。”
等她离开后,沈槐走出去,看见他的来访者坐在长椅上发愣。
沈槐:“小明,你怎么上午就过来了?”
咨询约在下午,这孩子却经常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比如现在。
那个叫小明的高中生站起来,比沈槐还矮半个头,瘦瘦干干,看上去发育不良。
明时:“沈老师,我昨天晚上又想到她了,一想到她,我就不敢一个人待着。沈老师,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只有在你这,我才能舒服一点……”
“小明,谢谢你相信我。但是,我不能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去处理你这些重要的情绪,等到时间,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好吗?”
“不好!”眀时突然拉高了音量,又低下来,近乎哀求,“沈老师,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开始?就几句也不行吗,我真的…很害怕……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槐已经被他这一惊一乍的状态吓到过很多次了。他走过去,认真道:“我不会嫌烦。小明,我说过,即使你不那么大声说话,我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说着他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如你先在附近找一家餐馆填填肚子。等咨询开始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
眀时闭上眼睛,好几秒才睁开,像一座考虑要不要喷发的火山,缓缓道:
“好。如果沈老师能和我一起吃,就好了……算了,我也知道不可能。”
看着眀时离去的背影,沈槐已经能想象到下午的咨询会有多棘手了,这孩子情绪本来就不稳定,今天更是火上浇油。
到了下午,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定两点钟的咨询已经超时。
沈槐看向咨询室墙上的时钟,眀时已经迟到十分钟了,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没有人回复。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刮着沈槐的心弦,又过去了五分钟。实在无法,他只能拿起手机给对方打电话。
“嘟——嘟——”手机中传来回铃音,对面始终没人接。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不会出事了吧?不应该叫他出去吃饭的……
沈槐站起来刚想出去找找,咨询室的门就从外打开了,眀时拿着手机,正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沈槐这才松了口气:“小明,刚刚怎么不接电话?”说着晃晃手机。
“啊,沈老师,我的手机没电了。”他坦然自若地坐到沙发座椅上,将暗紫色的书包挂在椅背上,那上面还挂着一个已经开线的小玩偶,一晃一晃。
明时笑嘻嘻的:“您刚刚——是在担心我吗?”
他在开心,或是得意。沈槐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机械地安抚:
“你绕这么一大圈,故意不接电话,就是为了看我会不会担心你吗?是,老师在担心你。”
眀时歪了歪头,双臂交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问:“只有老师对来访者的关心吗?没有别的更多的了吗?”
“还有,我也很好奇你上午说的那个问题。你又梦见她的事情,你愿意给我讲讲吗?”
“唉,沈老师你真无聊,关于许今恪的事我都讲多少遍了,再怎么说都翻不出花来。无非就是她自残然后跳楼自杀——陈婷把我送到你这儿来,不就是因为愧疚吗,否则她能有这么好心?”
沈槐面上不动声色,笔尖却顿了顿,接着给笔记本上陈婷的名字打了个圈:“你为什么会觉得陈婷老师会愧疚,是她做过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问到这个,眀时看起来有些兴奋,坐直道:“沈老师,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我告诉你,许今恪以前就是她的学生啊。那天我去找她,问她认不认识许今恪,你知道陈婷是什么表情吗?”
他停顿了,眉飞色舞地看着沈槐,沈槐便安静地看着他。
见沈槐没接茬,他只好继续:“她不敢看我!她在心虚呢!我就那样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她都烦了还要耐心安慰我……哈,你说说这是不是心虚?”
心虚?沈槐翻了翻角落的记忆存档,数学魔王陈婷是那样的人吗……
记忆中,陈婷确实和他讲起过一个女学生跳楼自杀的事情,不过倒是不清楚那女生是不是许今恪。
沈槐:“这件事我没法评价。但我很想知道,是你觉得她心虚,还是需要她的‘心虚’来确认许今恪的死亡不单单是许今恪一个人的事?”
“沈老师你说话真绕,这怎么能只是今恪一个人的事?学校里有学生跳楼自杀,老师难道不该反思?校长、他们这帮吃干饭的领导,难道不该反思!”
“看来她确实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这种没有答案的迷茫,才是你最无法接受的地方,对吗?”
眀时紧紧地咬着牙关,突然就不说话了。
沈槐追问:“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别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答案,我都知道,是你不知道。”眀时说,“她自残的时候,都是我在旁边举……是我在旁边陪着她。”
忽的,他猛然回神,眼神蛛丝般死死黏在沈槐脸上,逐渐往下,看向沈槐拿笔记本的那只手,顺着指尖、指节、手背,钻进了那袖口。
“沈槐,你不是也自残吗,你手腕上那些疤再怎么遮,认识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你不知道今恪在想什么?”
……是挑衅吗?沈槐下眼睑抽了抽,从没有哪个来访者这么嚣张,攻击性还这么强,强到一脚踢开了二人之间的边界,跟强盗没区别。
“是,我也有疤,但这是我的过去,不意味着我就能知道许今恪在想什么——我对许今恪的客观了解,全都来自于你,眀时。
“刚刚你说,许今恪自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陪着,她为什么会让你陪在旁边?”
沈槐在笔记本上写了个“陪”字,又在旁边写了个jv的拼音,jv什么?举?聚?锯!?他在拼音下画了俩杠杠,一定还有更多的事没说出来。
防御心可真重。
眀时又变得散漫无所谓起来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椅背上,翘起前两条椅腿,只剩后两条一晃一晃地支撑着全部重量:
“沈槐,你今天真的好较真啊,我陪着她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吗,不然叫她一个人待着,还是去告老师?她不敢的。”
“你刚刚说你在她旁边,举什么?”沈槐挑了个最中规中矩的字。
“刀片,我帮她举刀片。”
竟然猜对了!沈槐接着问:“举着刀片站在旁边,你管这个叫作‘陪’?”
眀时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脸上笑着,一掌拍在咨询桌上。沈槐视线往下动了动,又立马回到了他脸上。
只见眀时笑眯眯的:“好嘛,所以我现在才这么后悔啊。我当时也只是孩子,哪里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呢?”
他的提问全被悉数格挡,明时还故意说轻佻的话语,将沉重的问题变得轻浮。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宛若在打乒乓球,打得有来有回,沈槐不再说温言软语,改变了之前给彼此泡杯茶坐下来认真剖析、相互分享心里话的风格。
咨询时间到了后,眀时坐在座位上迟迟不起身,誓要赚回刚才迟到的那十五分钟。
沈槐用余光瞥了下墙上的钟,立马被这观察敏锐的小子发现了,他笑嘻嘻问:“干什么啊沈槐,就这么想下班,不想见到我?我总得把我刚才迟到的那段时间给补回来吧。”
“超时十五分钟了,你已经补回来了。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准时来。”沈槐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请他离开。
他站起来,一屁股坐到在咨询桌上:“沈槐——你好绝情啊。”
沈槐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一脸淡漠道:“来,我送你出去。”
“送到大门口,还是马路上,要不要把我送到七中啊?”眀时挎上包,走了出去,沈槐跟上,将人送出树影。
看着走远了还在招手的眀时,沈槐只觉得这个案越来越复杂了。
全程回避主要问题,跟他玩秦王绕柱跑,把咨询当场游戏。
一开始说是因为好友去世的所造成的创伤后遗症,现在呢?
提了一嘴“陪”许今恪自残,却对这件事的严重性无动于衷,痛苦同情绪隔离开来,简直就像表演。甚至还将关心和感情转移到了他身上。
肉眼可见的移情。
“唉,真难搞……”沈槐自言自语,陈婷将他送来时还说要负责眀时的全部咨询费,吓得沈槐给她打了八折。
现在看来,得打对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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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情:精神分析学说中,指个体将先前对某人或某事的某种情感,转移到其他新对象上的潜意识心理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