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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既往不咎 前任大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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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许承认,他想过要在沈槐面前扬眉吐气,也想过要也让沈槐后悔甩了他。
可沈槐现在说的话却让他无比森然。
怎么会有一个人能这样恶毒地辱骂、诅咒自己,仿佛在为因胆小而未竟的死亡,深深仇恨着自己。
这个人不像沈槐,可偏偏就是沈槐。
这才是最让人恐慌的地方。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想自己的,是吗?”
“不,我不是这么想,我只是渴望……结束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方昭许的话宛若巴掌把沈槐打得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得太多太过,“我、我现在真的很混乱,你不要把我的浑话放心上吧。不该和你说这些烦心事的,抱歉……”
“你在和我道什么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方昭许的恨都无处安放了,这恨是在沈槐绝情的基础上添砖加瓦的,可现在却猛然发现这个人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而绝情不会把人逼疯,太有情才会,才要日复一日地压抑自己的需求成全别人。
对他妈,临到终前才敢说心里话,被逼急了才说了狠话。对他,自始至终都害怕拖累了对方,宁可自己撑着也不肯向人求救。
这样一个倔强又可怜的沈槐,要他怎么恨?
沈槐还是内疚,想到昨晚新鲜发生的、对不起方昭许的事就心烦意乱,尤其还是他自己主动勾引的人家。他说:“你应该生气吧,昨、昨天……”
“我不是故意勾引你的”这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太羞耻了。
“我们没有做。”
“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没有做。”方昭许说,现在他做的一切都只会让沈槐更加自责痛苦,他可不想当CPTSD 的助燃剂。
“可是……”沈槐张着嘴不敢相信,如果没做身上为什么这么酸……所以是宿醉的反应吗?
“我在耍你看不出来?那里痛不痛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当初做的时候…不还痛得死去活来嘛。”方昭许上手揭掉他的口罩,沈槐立马转过脸去。
方昭许没好气:“透不出气就摘了,没见过你那么能憋的人,也不知道忍着不摘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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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祁世情况特殊不出庭,被安排在未成年人等候区,沈槐就在那里陪着他。
桌上放着纸笔,这是祁世的交流工具。
沈槐问:“开庭了,紧不紧张?”
祁世摇摇头:【我的状态还可以。希望法官能判他坐牢。这样也可以安慰我母亲的灵魂。】
“放心吧,一定会的,方律师那么厉害。况且,这次的证据很充足了。”
【沈老师,那天我打了你,你有没有不开心?】一想起那天的事,祁世就悔恨不已。他羞赧于自己的懦弱,便将这种羞赧发泄在了沈槐身上。
方律师说得对,沈老师对他尽心尽力,他却伤害沈老师。
沈槐回答:“一开始有一点,不过很快就好了。”
【为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健康地发泄自己的情绪的话。这个世界不知道会变得多美好……你只是捶了我两下而已,又没有做什么。”
【我觉得我很坏,一点也不美好。所以妈妈那么恨我。】
沈槐看到“妈妈”两个字就不舒服。
妈妈……
妈妈真是个恐怖的生物。
他脑中的理智和感情在打架,不知道是该安抚还是共情。
“恨吗…谁知道呢?恨就恨吧,你要明哲保身,也没什么错……”沈槐摸着“妈妈”那两字,眼底深不可测,晦暗难明。
【沈老师,你是这么想的吗?】
“嗯。我之前老和稀泥,你也觉得听麻了,是不是?”沈槐说,“而且,为什么受害者总是要相互指责呢?真正做错事的人已经站上法庭了,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祁世点点头,写道:
【我以后就要去福利院生活了,沈老师,你会不会来看我?方律师说,看我是他的责任。但我有点害怕看见他,他好凶,还总说让人难过的话。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做人很好,很义气。】
“有空我会去的。”沈槐想到上次方昭许送他回家时说的话,确实是很好的,“不过你以前不是很怕他吗,现在怎么变了个态度?”
【陈姐姐告诉我,方律师帮我申请了当地最好的福利院,我当然要心怀感激。而且他还出钱让我去看医生,现在我吃了药,心情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我真高兴,能遇见你们!】
沈槐有些讶异:“他…带你去看医生?精神科医生?”
【是的,精神科医生。方律师告诉我这是妇联的帮助,可是陈姐姐告诉我,她们没有没有这样的帮助。方律师做了好事还不肯承认,是个很有意思的律师。】
沈槐淡淡失笑,他何止是“有意思”,是真的很好很好。这么好的一个人,以后一定会帮助很多人,毕竟,方昭许看上去嘴巴毒,心肠其实软的不像话。
而且过了今天,他们的关系就到期了,方昭许也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庭审结束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通知他们去庭上听法官敲槌。
方昭许和陈喆涵推门进去时祁世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他知道自己打手语没人看得懂,便用憧憬又紧张的眼神看着他们。
方昭许瞥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判决还要一段时间才会下来。”
祁世失望,低头沉思几秒后写道:【爸爸他有没有想见我?他说了什么?】
“他坚决不认罚。小祁,你不忍心了是吗?”陈喆涵问。何止是坚决不认罚,态度也嚣张至极,气得法官提醒他好几次。
【不,是我太天真,他一定说要打死我吧?】
“……”祁世猜得准,祁建国根本毫无反悔之心。
见二人双双沉默,祁世总算放弃了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期盼。
判刑有望从重,气氛却变得压抑,陈喆涵忙转移话题:“小祁,既然祁建国的监护权也撤销了,接下来你就能收拾东西去慈幼了。方律师帮你去那儿看过了,条件很好,而且还有专业的手语老师。”
【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做梦一样,我不敢相信以后都不用再看爸爸的脸色,不用在家里闻见酒味,也不用心惊胆战地躺在床上,担心是否挨打。
【我想过逃跑,也想过回到学校去,让爸爸再也找不到我。可我没想到,在我拙劣的计划实现之前,你们先来了。
【谢谢你们。】
祁世如是写道,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朝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他来说,只剩下他一个人并不可怕,穷途末路时还有这么多人帮助他,祁世想,我会好好长大的,变成一个不再懦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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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附近有一家便利店,方昭许和沈槐坐在里面,桌上放着两桶泡面。
一桶番茄鸡蛋味面,一桶火鸡面。
陈喆涵拒绝让小孩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先带着祁世离开了。
“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这案子这么快就能开庭。”沈槐往桶里挤进最后几滴酱,然后用力地搅动着,“我还以为,开庭起码要好几个月……”
方昭许低头默默吃面,沈槐看了他一眼,刚刚他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就想说了,晚死不如早死,然而方昭许却难得闲逸地让他不管怎么样先填饱肚子。
算了。有些话,吃饭的时候不能说。
沈槐安静吃面,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选了那么狼狈的火鸡面,红彤彤的吃几口就要停下来无声“嘶哈嘶哈”,然后猛灌一瓶牛奶解辣。
方昭许吃得快,吃完就抱臂看着沈槐。
直白的视线让沈槐非常不自在,别人这么狼狈方昭许还要看,太过分了吧。他当没看见,方昭许看他,他就看窗外。
“今天没什么话和我说吗?”方昭许问。
沈槐现在没有精力分心给他,装傻道:“什么?”
“放平时你会迫不及待地说出来的话,像战书一样。”沈槐两个月前放的大话,方昭许现在都还记得,“今天怎么迟迟拖着不肯说?”
“……”沈槐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要说再见就应该不留余地,你现在这么拖着,算什么?舍不得。”
“没有,我想吃完再说的。吃饭的时候说不好。”
“你总是在吃完之后说一些……让人伤心的话啊。这个习惯也很不好,次数多了,我就吃不下饭了。”
“哦……那好吧。”沈槐拿纸巾擦了擦嘴,面向方昭许,看上去有些郑重,“方昭许,我就不说对不起了,这三个字用过那么多遍,都贬值了吧,你知道我深怀内疚就好啦,对吧?
“这俩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说要弥补你,最后好像也没怎么弥补到哪儿去,还让你操心……不过遇见你我真挺高兴的。虽然不知道你满不满意,至少案……”
“我满意。”方昭许毫不犹豫。
沈槐轻笑一声:“真的吗?满意就好。那以前的事…我也不翻来覆去地讲了,我们都释怀了,对吧。再提就好像我居心叵测似的,哈哈哈……那现在,我们就当做——合作完成?你完成你的职责,我完成我的职责,然后各自安好……我会祝福你的,真的。”
方昭许摇摇头,似有些不满意:“沈槐,你的结尾致辞一点都没感情,官方得像个机器人。”
沈槐发誓:“绝对是我自己写的。别人写的没有这么有人机感。”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能说了吗?就这样,也太普通了吧?”
“这…我也没这么郑重地和人道别过啊。难不成你想要那种,哭哭啼啼泪溅当场的场景?”
沈槐觉得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方昭许这人深不可测的,前一秒还在同他吵架下一秒就能温柔地安慰他。
方昭许沉思两秒,摇摇头:“不喜欢,太矫情。”
沈槐盯着他的鼻梁,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其实,我是在想有没有第二种可能。”见沈槐露出迷茫的表情,方昭许继续说下去,“我们重新做朋友吧,就当——再认识一次对方。”
“做朋友?”
“对。”
“……”沈槐对上他炯炯的目光,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二人又做回朋友。前路该怎么走,会去向哪里,沈槐难窥一角,唯余惶惑。
往后一步,虽不舍得,却有一条既定的死路等着沈槐安安稳稳地靠近。
做朋友。
只是做朋友。
“好……方昭许,我真高兴,我们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