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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危机事件 每次回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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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是树影最老道的咨询师,擅长学业压力和考试焦虑,曾在全国各地开过类似的讲座,经验丰富。
而树影这次同七中的讲座也交由她来负责了。
演讲内容全是她一个人准备的,演讲前,陈婷告诉她,说为她安排了一个助手。
李敏还当她在开玩笑:“小沈,不用给我安排助手。我经验很足,你知道的啊。”
“李老师,你我当然知道,但是咱们树影也就只有您能带这个助手。沈槐能力还可以的,但毕竟年轻,性子又软,容易被来访者带着走。我是这样想的,让他偶尔也跟着您磨磨性子,见识见识。”
李敏一听原来是这个意思,顿时有些不情愿。
在树影,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沈槐这种靠感觉做咨询的咨询师。说好听点是共情,说难听点就是被情绪带着跑,哪天不小心反移情了,他还当自己是深度共情呢。
若不是走运,沈槐哪能有如此客观的个案量?
若再不学点东西稳定心性,这人也早晚会被自己反噬的。
李敏心中不情愿,但看到沈听那副偏心的样子,也只能答应下来,就当多了个打下手的小助。
不过哪能想到,沈槐竟还找上门来,想要和她讨论讲演讲的方向和内容,就好像站上演讲台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李敏放下手中的保温杯,说:“沈槐,你是小沈放我这儿来帮忙的。内容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愿意听就听,有意见就记下来慢慢想,不用急着和我讨论。”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台下加油鼓气吧,李老师?我没有要干预您的意思,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到您。”
“大可不必。你那套放我这儿可不管用。”
“……”
李敏站在演讲台前调试PPT,靓丽的齐肩短发中掺杂着银丝,脸上已有岁月的细纹,却仍旧不失优雅与端庄。
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便和七中的报告厅融为一体,简直就是为演讲台而生的。
沈槐带着她的包,站在台下,说:“李老师,看起来还不错!”
李敏微微点头,面若平湖,表示知道了。
没一会儿,一大批学生乌泱乌泱涌了进来,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整个报告厅瞬间热闹起来了。
沈槐忙站到角落里去,那儿既看得到李敏,也能观察所有学生的反应。
很快,“嘘”声忽然在喧闹声中响起,逐渐连成一片,学生自发地安静了下来。他们成排成排地站在那,这个厅太小,并不能坐那么多人,就只能委屈所有人一起站着。
教高三学生如何舒缓压力的讲座开始了。
李敏明明是做咨询的,在鼓舞人心这方面却极有感染力。沈槐站在台下,竟然也燃起重读高三重新高考的念头,意识到时自己也觉得好笑。
情绪阴霾多日,他竟然在一场考试激励的讲座里得到了缓解。
那天和沈承砚争执过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什么话都不肯和沈槐说了。最让沈槐难受的是,她和宋维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若不是他见识过这俩人貌合神离的模样,倒真要以为他们有多琴瑟和鸣呢。
如今沈承砚病了,宋维竟也学起了照顾人。她没胃口,宋维便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吃饭,叫她多存些体力对抗病魔才好。
这样的景象在过去从未发生过,如今一人濒死,另一人倒是深刻柔情起来,沈槐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哭。
他由衷地有了一个愿望:就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似乎也挺好的。以后再有不会有这样如梦如幻的时刻了,和沈承砚,和宋维。
他们就这样在病房里造了个家出来。
待在这个家里,沈槐又开心又恐慌——这样的好日子究竟什么时候会被收走?
他不知道,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每天重复推门的动作,然后看到沈承砚苍白却躲避他目光的脸,心里才会好受点。
“欸,沈槐,你发什么愣呢?”
陈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敢情你是小助理呀,演讲的是台上那个老师啊?”
陈婷有些好笑,还以为沈槐真的给她实现愿望来了。
沈槐咳了两声:“陈老师,重点不是演讲,是您的学生回来看望您了呀。”
“一年来看我三回,我可得谢谢您嗷。”
“不客气不客气。”沈槐作了个小揖逗趣,“这次我请您,咱去外面吃。”
“可以啊——”
话还没说完,陈婷就被一个身影吸引了,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眀时。这臭小子,这会儿已经上课了,他竟敢溜出来看讲座!”
沈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一簇簇的高三灰色校服中,露出一件与众不同的天蓝来。眀时坐在礼堂椅里,瘦瘦小小的身子被旁边的师哥师姐遮了个大半,亏得陈婷眼尖,否则还看不到这臭小子。
眀时感应到有人在看他,朝他们露出了一个无比惬意的微笑,接着,竟光明正大地走了过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显眼。
“嗨,陈老师。嗨沈槐,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七中呢?”
沈槐早就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工作安排,没什么好说的。”
陈婷耷拉着脸,虽然只是眀时的数学老师,但她有责任对每一个学生负责,于是严肃道:“谁让你来这边的?快回去上课!”
沈槐被这严厉吓得一抖,一秒就进入战斗状态是每个老师必备的技能吗……真吓人啊。
看她这副样子,可不像是眀时口中的“心虚”啊。
眀时软着声音说:“老师…沈槐好不容易来一次,您也不告诉我……”
“小明,咨询室外我们不是咨询关系。你叫我名字,我就当算了。但是回到咨询室,麻烦叫我沈老师。”沈槐说,“你现在可不应该在这听讲座哦。”
陈婷:“还不回去?”
眀时肉眼可见地垮下脸,眼皮耷着遮住了小半个黑眼珠。
“陈老师,你又不是我班主任,轮不到你管我嘛。”接着他转向沈槐,“沈槐,和自己的咨询者好好说话有这么难吗?你们大人,是不是都喜欢仗着年龄大就对小孩儿趾高气扬的呀?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孤儿,所以谁都能欺负我是不是?”
“现在我要工作,你想聊可以在咨询室里。现在,你早点回教室吧。”
说完,沈槐对陈婷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厅里的控制室。
外头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对外面一览无余。沈槐看见陈婷又对他说了些什么,眀时才在陈婷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时不时地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眀时肆无忌惮地越界,让他有种在野外被五彩斑斓的大蜘蛛盯上的错觉。
它挂在枝虬交错之间,身上只挂着一根极细的蛛丝,随着微风轻微转动。它没有结网,蚊虫飞蚁已经不算什么了,眼前这个闯入它地盘的人才是最应该解决的麻烦……
所以沈槐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应对这个孩子。
讲座结束后,他理好李敏的东西。
当学生开始陆陆续续散场时,沈槐才凑到李敏旁边去,用温和的声音询问:“李老师,要不我带您去学校附近吃顿饭吧。刚好我高中在这上学呢。”
二人跟在学生大部队后面,踩着阶梯往上走。
李敏:“不用。直接回去吧,我还有个案要写。”
沈槐刚想实话实说,好脱身去找陈婷吃饭,舞台上的音响就传来话筒刺耳的啸叫。
“吱——”
“喂喂”
还在厅内的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眀时正站在演讲桌前,手中握着话筒,像第一次见到触屏手机的小孩,好奇地测试着:
“喂,听得到吗?”
沈槐不禁皱起眉,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眀时下一秒冲他挥挥手,笑嘻嘻说:“嗨~沈老师,虽然你这次没有上台,但是我还是有很多问题,很想问问你——”
旁边的学校负责人冲他大喝一声,朝他的方向跑去,眀时反应迅速朝反方向躲。二人你追我赶,话筒中一时只剩气喘。
厅里还有不少学生,看着舞台旁二人猫抓老鼠似的表演,气氛一下子变得搞笑起来。
“这不是高二那个出了名的寄读生吗?”
“昂,听说他成绩倒数第一呢。有的读书就不错了——还是在七中——他居然还不好好珍惜。”
“听说他跟某个老师关系特别好,好像是什么亲戚,还经常给他开小灶呢。唉真是服了,凭什么他考那么差还能有特殊对待。”
“谁让人家是孤儿呢。而且…哈哈哈,你看他那样,是像开过小灶的样子吗?”
沈槐听到他们的议论,嫌恶地投过去一眼。李敏也犀利一眼,却不是冲他们:“沈槐,这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他是我的来访者。不过今天不该出现在这,抱歉,李老师。”
追明时的负责人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喘得不行,双手扶膝不住地喘气。
眀时得了空,又举起了话筒:“欸欸沈老师,看我看我,不知道你好不好奇我问的究竟是什么问题呢?”
李敏扯扯嘴角,嘲讽道:“你的来访者,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好不好奇?好不好奇呢?沈老师——看我啊——”
全报告厅的音响微微颤抖着,接下来,明时问出一个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问题:
“如果……一个老师,经常强制逼迫学生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开小灶,那当学生压力过大的时候,跳楼是不是最好的解脱呢?
“像我们这样,没人要的孤儿…是不是就能被随便欺负、忽视呢,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