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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吐为快 “当初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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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终于要到头了?”
又是这种丧气话,从小说到大,威胁谁呢?沈槐心情跌到谷底:“别总说这种话……你把死死死的挂嘴上这么多年,有哪次真死了?这次肯定能挺过去。”
“我病成这样,可不就得死了吗?”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给你治个什么劲儿?”
沈槐极力压着火,方昭许打圆场:“阿姨,现在的科技很先进,哪还有什么治不好的病啊。您别灰心。”
沈承砚笑了笑,对他招招手,让他走近点:“昭许,是吧?八年不见,都长开嘞,小伙子帅的……有对象没有啊?”
“妈,你别……”他看着方昭许无奈摇头,为什么都这时候了沈承砚还要问这种事情呢?真是疯了吧。
“昭许啊,你和槐槐一样,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对象怎么不知道找一个?应该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是不是?要是你觉得有合适的,给槐槐也介绍几个来…”
沈承砚喘了两口粗气,接着说:“我都不晓得死之前能不能看他领个对象回来,我一直催这个臭小子偏偏和我对着干,还说…还说,永远不要找对象…这样的浑话都说得出来……咳……”
方昭许没吭声,沈槐压着烦:“咱不说这个行吗,你还病着,先管好你自己吧。”
沈承砚假装没听到:“我也不怕被笑话,我和你小姨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呀!要是不听话,你爷爷还要拿鞭子打我们哩!我不像你爷爷拿鞭子抽你打你,要你去给我找个对象,那你也体谅体谅妈妈咳…是不是?”
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唯一的愿望就是沈槐能找个结婚的女朋友,那样在九泉之下才能放心啊。
沈槐的脸色越来越黑,呼吸也越来越重,极力压制着那头由怒火缔造的野兽。他对方昭许说:“你先出去。”
“你觉得丢人,我不觉得。妈妈只是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那你过得好吗?为什么我爸到现在都没来看你一回?”
沈承砚总是要和他掰扯将来的事,可他连过去的事都还没释怀,要怎么走到过去?虽然平时不说,脑子里都有本账记着。她和宋维感情如何,作为孩子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沈槐讽刺道:“之前还说什么,要来照顾你?真是放狗屁,这个家里被伺候最久的人就是他!你要是觉得结婚幸福就不会离婚了。”
“女人和男人能一样吗?!你真是上学上得傻掉了,高三的时候就神神叨叨!还看什么神经病,我还当你是高考压力太大……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才想东想西脑子不正常!”
“我不正常?你现在才觉得我不正常吗?”沈槐没想到她会这样侮辱他,曾经为他的病难过到流泪的沈承砚到底去哪里了?
他压着声音,可是声音越低越抖:“那你那会儿哭什么啊,你天天晚修结束跑学校来给我送吃送喝的干什么呀?你要是觉得我不正常,那就打我骂我好了,何必再关心我呢?”
“你是我儿子,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
“你伤害我……也是关心我的一种方式吗?”
吵到一半,沈承砚靠在枕头上缓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接着剜他一眼,字字诛心:“你和你爸…真是一路货色!”
一路货色?
呵,这不就是他想要的评价吗?被沈承砚亲口说出来了。他苦苦追寻的答案,终于被沈承砚亲口说了出来。
沈槐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下都没缓过来,喉咙又痒又紧,狠话也变了声调:
“我和他才不是一路人!就是因为害怕,害怕变得和你们两个一样,我才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我怕我自己还没疯,先把别人逼疯了!”
“小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
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小姨和宋维震惊地站在门口。
平时最是乖顺的沈槐竟然对他妈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一直都是这么想他妈的。
沈槐再顾不上体面,人堆中挤了出去。泪线飘洒一路,胸口始终堵着气,恶心得很。
那些藏在角落的回忆明明蒙了尘,却总能看一眼就回到那时的场景。沈槐站在那间残破的白色旧屋中,外面的狂风将白色窗帘刮得哗哗作响,所有的灰尘都被卷到半空中来了……他却只能抱头跌坐在原地,叫不出声,也睁不开眼。
——别再想了…不要再看了…都已经过去了!
别哭…不准哭……太狼狈了…
越是这么想,那些记忆越是要闪回进他的大脑,强盗般嘲笑他的懦弱无能。
沈槐停在落地窗前,两手抓着栏杆顺势蹲了下来,两只胳膊遮住脑袋,鸵鸟似的。
背上突然放上一只手,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想也知道是方昭许。这次方昭许没有说落井下石的话,也没有问为什么。
“有口罩吗?”开口的时候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这鼻音太重了。
“我去和护士要一个。”
带上口罩后,他才起身往外走,方昭许牵住他的袖子,沈槐也无力拉扯。时不时吸一下鼻子,没人说话,一路上便只有这声音。
上车后,沈槐整个身子面向窗外,再也忍不住安静地哭了起来。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因为这件屁大点小事,难过到爆哭不止。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方昭许:“你还好吗?”
“嗯。”
鼻音这么重,方昭许把车停到路边,抽了几张纸巾给他,肯定又在哭了。
沈槐接过:“能别问吗?”
“不能。”
就知道和方昭许说不通,沈槐干脆闭嘴不再多说。
方昭许:“这么多年一直在吃药?高三那会儿…是不是也确诊过,是和我分开前还是分开后?”
“……”
“你那些伤疤有没有给医生看过?你现在都在吃什么药?”
“……”
“当初和我分手,是因为怕耽误我,对吗?”
沈槐终于肯回答了:“不是…我哪有这么伟大?”
“刚刚你和你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他的尊严再次被碾进地里。沈槐忍着委屈道:“所以呢?连你也要来刺我一句?”
“你不开心了是不会好好说话吗,关心你我有什么错?你什么都不肯和别人说,一个人能消化什么?”
“消化不了我就不消化了!”沈槐赌气,“你犯不着和一个神经病生气!”
方昭许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音量随之提高:“沈槐,惹你的人不是我。你把气撒我身上没用!”
“你不要和我大小声…行不行,我求你了……”他真的要崩溃了。
——声音大,或彻底沉寂无声,是沈槐最害怕的两件事。沈承砚就爱这样发火,把门摔得整栋房子都要抖三抖,要么故意摔东西,发完火就可以开始冷落他和宋维了。有时候一个礼拜都不带给个好脸色的。
沈槐自知将冷暴|力学了个十成十,却没学摔东西,太吓人。可今天也不知怎的,在方昭许的追问下他忍不住发了火。
完全是个情绪不稳的疯子!
“送我回家,我要吃药……”
看他这副泣不成声的样子方昭许瞬间憋屈起来。吵两句嘴也就算了,偏偏为了别人和他这么吵这么闹,还什么都不肯说。
他用尽全力压制不耐:“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病?这和感冒没什么区别,大不了就一直吃药呗。难不成我还会歧视你的病?”
沈槐沉默几秒,终于诚实道:“CPTSD …开车吧,我要吃药了。”
一直以来他都往抑郁症的方向猜测,沈槐的症状是那么极端,反反复复在同一块皮肤上自残,甚至是从那么小就开始了。怎么会只是……CPTSD?
怪不得…怪不得沈槐对这个病这么了解和熟悉。
回想相处的细节,其实沈槐的异样都是有迹可循的,总是发呆,总是看窗外,明明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却可以那么安静,安静到像根本不存在。
他的没有情绪不是真的没有情绪,是生生地把情绪压到底,好比站在一块隔绝情绪的板子上,底下就是悲伤、愤怒和委屈,沈槐却疯了一般要往下坐,从没有想过要起身看一眼那些属于他的感受。
对他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了。
这本能没有让沈槐产生安全感,反而促使他幻想死亡。这疮痍般的本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又因着什么延续下来?
其实在病房外听到沈承砚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有答案了。要怎样恨一个人,才会那样羞辱对方,才会故意忽视对方的伤心与痛苦?
至少方昭许不知道。
“能治好吗?”
沈槐:“我好不了了的,也治不好。”
“除了癌症什么病都能治,祁世都在接受心理治疗,我不信你没那个勇气。”
“就是不会好。”沈槐犯倔,“只有我死了,一切才会恢复宁静。”泪源源不断,浸湿口罩,堵住了沈槐的呼吸口,声音变得又闷又听不清。
可说的话太重,很难听不见,方昭许疾言厉色:“别说这种话!”沈槐害怕变得和他妈一样,却无意识说出极端的话。
方昭许压根判断不了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像他妈一样的情绪发泄:“你真的这么想过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起,我就会幻想从楼上跳下去的感觉。”沈槐闭上眼睛,凄惨地笑了出来,仿佛回到小时候站在十几楼向下望的那一瞬间,“如果我够勇敢,够有骨气,早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了,你也就不用遇见我这种恶心的混蛋。不过真的很可惜…你运气不好,我也恰巧是个懦夫,真是对不起你……”
方昭许听到这些一定很生气吧,他们之间的一切就这样被轻飘飘带过,一定恨不得杀了他吧。
“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想自己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