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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弓之鸟 方昭许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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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憋红了脸,左右环视,发现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甚至有人假装打电话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像是在拍摄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文武推了下因为脸上出油而下滑的眼镜,说:“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想看你妈写的信,做梦去吧!早烧了,等你死了自己去看吧!”
然后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咖啡店。
肖贺看完一出儿子亲上阵替父抓小三的戏码,激动小声道:“我去我去我去,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方昭许面色异常,一点也不像看戏。站起身丢下一句“别跟过来”,留下肖清肖贺依然懵逼的两张脸,朝沈槐那桌走去。
沈槐正看着自己的手发愣,想是自己也没料到刚才竟然敢对一个比他粗两圈的男人动手。
这副样子方昭许尽收眼底,在他对面坐下,说:“胆子越来越大了,前几天还只是给我甩脸子,现在手刚好就敢打人了……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男的反击,我现在可能就要给你打120了?”
沈槐眨眨眼,没想到在哪儿都能遇见方昭许。面对嘲讽一样的关心,他说:“我刚刚就是一时冲动,我打完就后悔了…不,其实也不后悔。”
见方昭许没说什么,沈槐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那个人?”
“我都听见了。”
“好吧……”沈槐苦笑,“现在你能知道了吧…那天我的安慰,才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方才那么简短的对话,方昭许立马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或许沈槐的家庭,从小时候开始就出现了裂痕…毕竟沈槐在还不认识字的时候,就能敏锐地察觉到家里存在着第四个人。
方昭许能密而不发地为母亲收拾说走就走的行囊,因为他已经是个优秀的律师了。他熟悉要怎么把玩规则让背叛的人得到惩罚,可那个年幼的沈槐呢?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沈槐面对如此黑白分明的事情,却劝他要尊重长辈的选择,说什么要让他们走自己的路……
因为沈槐那时候没得选啊。
方昭许:“你父母,就是因为这件事离婚的?”
“不是啊。”沈槐说,“这件事我爸早就知道了,发现我也知道后,还叫我偷信给他看呢,结果我们两个都被抓包了。哈哈哈……这件事对他而言,压根就不算‘什么’吧。”
“然后呢?”
“什么?”
“被‘抓包’……”方昭许不喜欢抓包这个词,艰难地说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被抓包之后我们就被赶出房间了…我爸他在客厅看了一晚上的电视,我也不明白,他心怎么能那么大、那么空……”
“懦夫。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沈槐没说话,像是默认了。方昭许接着问:“你呢…你怎么想的?找小三要信,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干什么非得有什么意义才去做呢?”
沈槐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口:“我现在就想知道,在她眼里,我和这个家,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垂着脸,方昭许突然感觉他的脸上有点空,少了点什么。
“你的眼镜呢?”
“啊,我摘了,戴的隐形。出来‘抓’小三,总不能没点气势吧,文绉绉的让人觉得好欺负怎么办?”
沈槐下意识回避眼神,总不能说他也想看起来成熟些——这话听起来就感觉很愚蠢。
方昭许叹了口气:“你总干这些没意义的傻事,所以看起来才会让人想欺负。”
“到底哪里没意义,我想知道自己算什么,这怎么就没意义了呢?”
沈槐难得执拗:“你长这么大离家出走过没有?”
“没有。怎么,你小时候还离家出走?”
“不是我,是沈承砚,她喜欢离家出走……”
方昭许露出一个匪思所思的表情。
“沈承砚刚结婚那会儿脾气还要差,经常和家里人吵架。一吵她就喜欢往外跑,我拦过跟过,每次都没有一个好脸色。可是沈承砚的车灯在晃我的眼睛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还考虑那么多,担心一个人不就是要保护她吗?难道就因为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这些事就没有意义了吗?”
方昭许沉默。
沈槐:“也是,可能在沈承砚眼里,我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我就是个寄生虫,让她一刻不得安宁。连想出门放松放松喘口气,后面都有个扔不掉的小孩……”
“世界上哪个妈妈会这样想自己的孩子,不是人人都和覃颖一样的。你为什么非得把一切都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事实如此。如果你是她,要十年如一日地和不爱之人相伴,你的伴侣也不爱你。两个人之间,没有耳鬓厮磨,也没有软语温存,他甚至一直忽视你——即便是出轨都能视而不见…他不想占有你,只是想有一个家,和任何人都可以的家。别人都觉得你有福气,可是你根本看不到一点点的爱…”
沈槐说得眼圈红了,嘴上一边说着替沈承砚辩驳的措辞,心却一直在疏远、排斥那个女人:
“一个人就这样被逼疯了呀,疯了…才会去伤害别人,伤害我。有因有果,我倒霉些,承受了那个果。现在我想知道她恨我,我不想再为她而痛苦了,这也有错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说我亲疏倒置呢?”
方昭许也没想到他气头上说的话,沈槐竟然会记这么久。
“我……”
“嗨,帅哥,介意拼个桌吗?”
方昭许话都没说完,就被肖贺打断了。他拿着一个漂亮的小蛋糕站在桌旁,笑得灿若莲花,冲沈槐打招呼。
肖清从他身后冒出头来:“介意吗?”
方昭许满脸黑线:“你们干嘛?”
两人自来熟坐下,肖清毫不客气把方昭许挤到里面,肖贺则规规矩矩地坐到沈槐旁边。
“喂老方,这是你的朋友吗?介绍介绍呗。”
“是啊是啊,昭许哥你居然还有长这么乖的朋友,都不告诉我们。”肖清问,“难道是你的客户,你们在聊案子吗?那我们能听吗?”
沈槐尴尬地看着方昭许,根本不敢回应那两个社交悍匪的热切目光。旁边的男人撩了一下齐肩长发,一股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飘了出来。
“这是我高中…朋友,沈槐。”方昭许又朝旁边两人示意了一下,“喏,肖贺,肖清。我朋友。”
“没了?”
“你还想要什么,不如你把你的简历给我,我帮你念一遍?”
肖贺转过脸,笑得有些拘谨。他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单刀直入道:“我能加你个微信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们家是开公司的,说不定有什么业务可以合作呢?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整日待在医院里,只有医生护士主动和他搭话的份儿,没有主动和别人搭话的经验,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但是心很诚。肖清在心里为哥哥鼓掌。
“呃,我是心理咨询师。”虽然不自在,沈槐还是礼貌地回答,“我们的业务,估计也交集不到哪里去吧?”
肖贺过于热忱,看得沈槐只能把手机掏出来。方昭许伸手盖住他的二维码,对肖贺说:“你什么意思啊?”
“交朋友啊。”
方昭许明显不信,这家伙分明热情得有些过头了。肖贺见他不动,笑嘻嘻地将他的手从屏幕上拿开,“滴”一声扫了沈槐的好友。
“验证发过去啦。”
看沈槐点了同意,肖贺笑起来,指着桌上的打包好的甜点说:“这是我请你的,老方没份儿的哦。”说完,很有礼貌地带着妹妹退场坐了回去。
“放心吧,我不会和他多聊的。你们才是朋友。”
方昭许刚刚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沈槐心里有分寸,也不喜欢被夹在中间。
“谁管你。”方昭许面上带着薄愠,“你自便吧。”
他站起来要走,忽的又缓缓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你要不要去看好好?”
沈槐眼睛一亮:“可以吗?”
天气渐凉,街上已经吹起了徐徐的秋风,吹走了残留的暑热。街边树木已从绿意转黄,新一轮的萧瑟又要开始轮转了。
方昭许还穿着短袖,小风一吹,两条胳膊上难免起鸡皮疙瘩。刚刚肖清的茶是点了冰的,一口接一口下去,已经将五脏六腑通了个遍,这会儿再吹吹风,明天醒来不知道会有多酸爽。
秋天真的来了。
沈槐问:“你很冷吗?”他举起挂在胳膊上的外套,手中还拎着肖贺送的蛋糕。
方昭许嫌弃地看了一眼,又撇开头。
“不用,你当我是你啊。你自己穿吧。”
他们沿着彩砖向前走,街边的店铺走马灯一样掠过,虚化成毫不起眼的街景。
马路边上的香樟已经褪去盛夏紧绷的浓绿,树冠依旧饱满,却少了些许厚重感。枝叶间淡淡的樟香坐着秋风送到鼻尖,抚平了躁意。方昭许蓦地想起沈槐高中大作“论树”,抬头去看枝丫。
香樟在秋令繁茂依旧,也更加苍翠。
方昭许问:“你喜欢香樟吗?”
“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们到了。”
沈槐惊讶,这个咖啡馆竟然离方昭许家这么近。
方昭许看到,嘲讽他:“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一直看窗外,还不认识我家附近的街景啊?没见过比你更路痴的了。”
方昭许住的是公寓,外面看着中规中矩,一进门里头别有洞天。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大律师房屋风格也必然是精简凛冽的,黑白灰配色。然而蓝色铺满了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高中男生的卧室。
沈槐换了拖鞋,手里东西还没放下,就开始呼唤小猫:
“好好——”
好好对喜欢的人很亲,总会在门口迎接。今天却连一根猫毛都没见着,方昭许奇怪道:“平时都在门口等着的。”
沈槐心头忽然有一股熟悉的不祥感,事出反常必有妖。想到上次好好吓得躲在沈承砚的床下,他当即问:“卧室在哪?”
方昭许俨然没想到他那么急切,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你想干什么?”
“好好!我要找好好!”
方昭许反应过来,给他指了个方向。沈槐忙冲了进去,听见一阵微弱的猫叫后毫不犹豫跪下朝床底看去,好好果然躺在床底。看见他,两只前脚小幅度挣扎起来。
他探进去小半个身子,小心翼翼把猫拉出来,方昭许快步走进来:“…什么情况?”
“我要去医院!”沈槐抱着猫,“它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奇怪,跟瘫痪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