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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印刻效应 他和沈槐最 ...


  •   晨光沿着百叶窗跳进来,方昭许顶着刺眼的光睁开眼睛。

      他昨晚就睡在律所的沙发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几乎全是高中时候的事儿,无非就是他和沈槐最亲密的那段回忆。

      他已经好久没做这样的梦了,在梦里他们因为一点小事儿都能开心很久,明明那样不起眼,可是那时候开心是真开心,是不需要顾忌任何的开心。

      方昭许抹了把脸,怅惘之感尚未退却,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明明前几天二人还起了争执……

      这时师傅推门进来了,她奇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昨晚没回去。就在这睡了。”

      “……”钟灵毓说,“虽然我们律所比较忙,但也没到这种程度。睡沙发不难受?”

      方昭许摇摇头,脖子不给面子传来酸酸的滞意。他嘴硬道:“不难受。师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钟灵毓被气笑:“你这人,加班到直接睡律所,第二天还有精力乱跑?真是什么事儿都不耽误。。行了行了,走吧走。”

      “昭许哥,这里这里!”肖清朝门口的人挥了挥手,大声招呼。

      肖贺扯了她一把:“坐下,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肖清不服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你男孩子家家的,有本事别留长发呀!”

      方昭许走近了,每次见面,这两人都得先吵几架才能安静:

      “你们兄妹俩,一个留长发一个留短发,到底是兄妹还是姐弟?”

      肖清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杯清茶,说:“诶,这就是昭许哥你狭隘了吧。男人留长发有什么不好的呢,只要长得漂亮,哪怕是寸头都驾驭得住。我看昭许哥剃寸头就一定很帅。”

      方昭许不接茬:“少来,我一个律师把头发剃了像什么样子,我是做律师还是做囚犯啊?”

      肖贺怒其不争:“大小姐,请把你那色眯眯的眼神给我收起来。”

      然后转头就对许久不见的友人开炮:“臭小子,我一年叫你366回都不肯出来,怎么我妹一攒局你就来了?如实招来。”

      他食指指着方昭许,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了,脸上带着调侃意味。

      肖清举手辟谣:“什么叫我攒局,是昭许哥约的我…们。真不想把你个拖油瓶带上,唉。”

      方昭许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清茶喝了一口。

      “这不是得合你姐弟俩的时间。”

      “我怎么不知道——我现在约个人都要我妹许可了!?”肖贺重重强调了“我妹”两个字。

      肖清:“我不陪着你来,你心脏病发怎么办?我可不想再听你那个主治老头的教训了!”

      “好啦好啦,人家昭许哥有事要跟我说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昭许哥,你快说吧!”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嘬饮着西瓜汁,眼神亮晶晶地往方昭许的方向发射闪粉,尽量往爸爸妈妈说的大家闺秀的模板套,让自己看起来像…不,就是一个淑女。

      方昭许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当事人,还是未成年。你看你们慈幼之家能接收这么大的孩子吗?”

      肖清刚毕业就去了慈幼之家,深受孩子们的喜欢,院长看她干活利索,人也机敏,一路把她提携上来,现在在院里也能有点话语权。昨晚他在律所研究过这个福利院,阅岁将十,在当地广受好评。

      肖清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年龄已经不小,慈幼之家没有收过这么大的。她说:“这么大,就不需要来我们这儿了吧?”

      “不会说话,没有妈妈,父亲家暴。”

      “……”

      肖清的头瞬间泄了力气,倒下叹了口气:“唉,昭许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一旁的肖贺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好像是挺大了,不过你们那不也有这么大的孩子吗?还做了什么借读生,出去上高中了不是?”

      “人家好几年前就在院里了,院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肖清指了指照片,“昭许哥,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我怕他很难融入那群小朋友。而且,他顶多能在我们那待到成年……”

      “成年,够了。他也不是个废物。”

      方昭许当即把慈幼之家的资料发给了陈喆涵。

      “你的当事人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弱势群体了?”肖贺上下打量他,“还这么好心地给人家善后,怪,实在是太怪了!”

      “有什么怪的,难道帮弱势群体我就变成了慈善家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贺摇摇头,一本正经说,“我是怕弱势群体被你帮过之后会对维权产生心理阴影。”

      “哈哈哈哈哈…”

      肖清笑得拍了下桌子,巨响引来了周围食客的注意,吓得肖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连方昭许都低下了头,肖清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一个淑女的决心,立马住嘴,

      方昭许抬眼看了下周围,大多人只是转过来看了一眼,和这兄妹俩出门向来如此惹人注目,说习惯也习惯,说不习惯也难免有些尴尬。

      这时,他看见柜台前的镜子上,映出一个熟悉的后脑勺——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最角落,方昭许偏头看了一下,正坐在他的斜后方。

      沈槐一直把脸朝向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发呆,桌上的咖啡满满,一口没动过。玻璃窗上映照出他半透明的脸,看得出心情不佳。

      方昭许收回视线,肖贺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住院时的趣事,他总是这样,攒了一堆话等着和方昭许讲。可惜方昭许的专注力早已不如从前,听着听着就分心了。

      没过多久,咖啡店门口出现一个男人,往里面张望许久后,走进来坐在了沈槐的对面。从背影看已经有些上了年纪,大概是能做沈槐爸爸的年龄。

      方昭许以为那是他的忘年交,可看沈槐平静且陌生的表情,他能断定两人不熟,甚至能从他眼里看见隐隐的敌视。

      镜子里,沈槐推过去一本书,右手上的石膏板已经拆了,动起来还是有些不协调。

      打开扉页后递上一只马克笔,那人接过笔在书上飞快地签下几个字。沈槐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像是比对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拿起来给对方展示,说:“你就是文武吧?和沈承砚通信的那个人?”

      那人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迅速上手抢夺那张纸,沈槐手猛一缩没让人得逞。

      “喂喂喂你看什么呢?鄙人和你说话你倒是吱个声儿啊!你斜什么眼,你得斜眼症了?”肖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肖清也忍不住转头。

      只见那男人发觉情况不对,压低声线恶狠狠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自从沈槐看了祁母的日记,心中就一直存有疑虑。在小祁看过那本日记之前,也是坚定地相信自己对母亲而言是最重要的人吧。可是谁也没想到,上面写满了让人大跌眼镜的诅咒……

      在心理学上,人类从婴幼儿时期开始就会产生一种原始的期待——期待被无时无刻无条件地回应,期待被接住自己的喜怒哀乐,期待被时时刻刻放在首位。

      这份期待被大量投射在女人身上,却并非生下来就自带的程序,而是整个世界被同一套“谁生谁养”的规矩主导而促成的一种现象。谁在婴幼儿时期照料、承接你最多,谁就是你的核心依恋对象。

      就像小鸭子破壳后的第一眼、那一瞬间,它们就能锁定自己的追随对象。而人类的期待就像属于鸭子本能的印刻,在漫长岁月里的照料中,人类看见女人,就像鸭子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

      祁世如此,沈槐也如此。

      幼时被无私照料的体验会一直延续下来,既塑造了他们,又成为了观察世界、观察母亲的透镜。

      直到有一天,他们会真正意识到母亲也是个人,然后产生落差——或憎恨,或自我欺骗,继续一条路走到黑,相信“母亲还是爱着我”的谎言。

      鲜少有人能做到哀悼与自我和解,也鲜少有人能理解爱的局限性。即便沈槐在这件事情上深耕那么多年,还是无法彻底放下。

      这个好奇从沈槐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天就存在了:在沈承砚眼中,他到底算哪种存在?

      被逼着和不爱的人结婚后生下的冤种?还是迫于母亲身份不得不照料的孩子——这个孩子是谁都行,是她生的就行?

      再三纠结后,他找到了此前一直与她通信的那个男人,寄希望于男人还保留着沈承砚的信件:

      “我想要,沈承砚的信。”

      “没有。早就扔掉了。”文武嗤之以鼻,“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最好少给我泼脏水。”

      “家室?”沈槐一直保持着礼貌,此刻却觉得很可笑,“原来…您也有家室啊?你给我妈,给沈承砚写信写了十几年,怎么就没想过她有家室?从我还不识字的时候就看过好多遍你的名字了……文武,原来…您是作家呀?”

      文武双全,这名字多端雅啊,可惜,名不符实。

      文武猛地跳起来,有些暴怒,却还是哑着嗓子警告:“老子不认识什么沈承砚,也没有什么书信。你还敢威胁我?信不信我让你妈身败名裂,把她的好事在网上宣传宣传?一个蕩妇的儿子还好意思来找我?”

      沈槐没想到一个作家能这么粗俗野蛮,说出的恶心话简直让人想抽他。

      他什么也忘了想,随即就那么做了。

      咖啡馆里响起并不清脆的、像拍在一扇猪肉上的声音。看得周围的食客颇为讶异,方昭许也愣住了,他想,看来脾气还和以前一样,看起来唯唯诺诺,其实很倔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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