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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运也命也 对方拒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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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种虚无缥缈的纪念,你妈妈更希望你健康!”
祁世被吼了一嗓子,眼眶微张,收拢了悬而未滴的泪。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自从妈妈因为白血病走后,他就开始留长发。虽然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但他依稀记得班上那些女同学的头发,长长好像总是很快的。
也许养三年、五年,他就能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就能捐出去,给那些和妈妈一样要做化疗的白血病人做头发。
但他是个哑巴,没人听他说话,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藏在心里的事情。
看祁世懵了,沈槐语气和缓了一点:“天底下善良的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所以我看得出来。不是你的错。过来,我有没有吓到你?”
说着,他向他伸出了臂膀,平摊朝上的手干净坦率,如果忽略那些为他而流出的鲜血的话。
方昭许看着那些不住往外涌的血液,刚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忍不住去看沈槐的脸——那个人竟然露出一副温和的表情,像哄孩子一样。
方昭许胃部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祁世看着那只手,犹豫几秒后低下头去,躺在脚边的是那把裁纸刀,看起来那么锋利,而他却那么懦弱无能,被爸爸打都不敢反抗。
可是…可是也许这个人真的能像刚刚一样,一直保护他呢?
闹了一天一夜,全身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彻底破防、溃溢。祁世的头发被自己扯得乱糟糟,正好能遮住眼泪往下掉。
众人纷纷上前检查他是否受伤。
沈槐也放下了胳膊,鲜血顿时争先恐后地往下滑。
“沈槐!”陈喆涵抓起他的手,“你是不是英雄片看多了你,要拦干嘛不抓手臂啊!而且我们的角度明明看到他是要剪头发啊!”
一旁的小警员将纸巾塞进他手里:“赶紧去医院吧,我们所里没配医护。太危险了,下次别这样做了。”
秦芷气得直接对小祁打起手语,连说话都忘了,好像用他的语言对话能更加郑重严肃一样。
看表情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安慰人的话,小祁一脸挫败。
沈槐笑了笑,晃晃那双血爪子:“没反应过来嘛。而且,他的头发这会儿可比我伤不伤的重要多了,如果头发是被情绪剪掉的,那他就什么都没了。”
“你帮别人,一直都是这种帮法吗?”
一道冷酷的声音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道探究而戏谑的目光打在伤疤上,像舞台上的追光灯,可打到沈槐这样的人身上,只会产生深深的不适与尴尬。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可陈喆涵力道太大,不允许他把手抽回去。
“伤口这么深……”
“你是故意的吗?”方昭许随意捏住他的手腕拿近了点看。
沈槐怔愣一瞬,说:“我还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我只是想帮祁世。”
“看来跟你们合作很容易出现意外。”方昭许将他的手轻轻一扔,像扔掉一根树枝一样轻松,“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会申请换一个律师来接手。”
真的就这么转身走了?!和电视剧里那些站在法院门口长阶上,回头都自带正义感的律师简直两模两样!沈槐连忙扯住他那笔挺的衬衫,脱口而出“别走”!
方昭许转过头,发现衣服被捏得皱了,沉着脸说:“别碰我。”
“是,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我不想让他一次次带着失望回去。这次你来了,却也只能让他多拿一张保护令回家,可是有什么用呢?”
周围有人劝道:“唉先去医院吧!”
沈槐认真地看着他,卯足了劲要说服他:“要怎么样你才肯答应帮他?”
“换个律师来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对我来说不一样。”
沈槐坚定不移的样子,倒真让方昭许产生了一丝迟疑,这种事真的值得这帮人这样做吗?世界上每时每秒都在发生,管了又怎么样,不管又怎么样?
沈槐又问一遍:“要怎样,你才能答应帮我们?”
“不如试着离我远点。你,沈槐,我不喜欢。”
面对从未遇到过的如此直白的厌恶,沈槐嘴角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连牙齿都突然泛酸。他松开手,衬衫上的皱纹辐射状散开,已经恢复不了原状了。
“好。”
“方律,那您这是答应了?”陈喆涵站在旁边看了好久,每次看不下去想上前阻止,又想到沈槐开出的条件——必须让方律师参与这个案子。
此时见他的口气没那么冷硬了,她才抓住机会询问。
方昭许不语,算是默认了。
陈喆涵一拍掌:“那太好了,方律师,谢谢您的配合!”
“需要什么材料我会告诉你,陈小姐。我还忙,今天就这样吧。”
“等等!”陈喆涵好心提醒,“方律,按规矩,您今天是要去我们那儿值班的,您想去哪儿啊?”
“……”
他宁可回去翻译方言录音。
她高兴道:“加个好友,我发您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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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拒绝你添加他为好友】
沈槐两眼一黑,无奈地按灭屏幕。。
“哟,这会知道害怕了,刚刚不还那么勇猛吗?”陈喆涵按着他的手腕,嘲道,“打个破伤风吧,裁纸刀挺脏的。”
“不打。待会儿是不是还要给小祁安排住处,我不太建议让他回家再接触创伤场景,而且……啊!”
护士二话不说将双氧水倒在伤口上,夹着棉球在他手上擦拭。
饶是羞于大喊大叫的沈槐此时也忍不住惊叫出声,崩溃地连眼皮都在用力:“护士小姐姐,我都还没准备好呢,你……嘶——”
护士冷冰冰:“小哥哥,你连破伤风都能说不打就不打,你还怕什么呢?别动,老实点。”
陈喆涵看他汗都冒了出来,决定今天还是善良一点,不要嘲笑他了:
“本来还想着让你带回去算了,毕竟都是男的,方便点。但想想,你也不是很方便。”这都快半残疾了。
“我要是敢带我的来访者回家,明天可以直接退出这个行业,被钉在心理咨询的耻辱柱上了。你可不能这样害我。”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在说你的伤口不方便,你跟我说什么行业规矩……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发肤上点心啊?”陈喆涵懒得怜惜这朵娇花了,一巴掌盖在人背上。
“痛啊!”
“谁让你给我扯开话题,活大该了。我看还是要打破伤风的,打两针。”
沈槐指了指并不大的伤口。
“还有一针打脑子!”
见她真的有些生气了,沈槐只能卖乖:“我打还不行吗……”
陈喆涵懒得理他,沈槐又搭话:“欸,喆涵,打破伤风针痛不痛啊?你有没有打过啊?”
她诧异:“你没打过?”
“啊,我应该打过吗?你小时候不会把破伤风当疫苗打吧?!”
“滚。”陈喆涵瞥了眼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反正我看你也不怕痛的,忍着吧。”
她瞟到一条小小的长红竖在伤手的大拇指上,像疤,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你真的是……何必抓那么实呢?”
医院出来后,陈喆涵将人送到槐荫居门口。
看着那座已经有些老旧的宅子,她不免好奇,问道:“欸,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回本地了?”
沈槐和她是高一认识的,一直以来关系还不错。虽然他不是个爱聊天的性子,但重情,这十多年也和陈喆涵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
然而毕业后,同学聚会从来没有沈槐的身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问起来没人知道他的去向,连她也只知道他去了外地。
直到半年前,沈槐终于搬回H市,还通过她加入了妇联当志愿者。
“我以我女人兼妇联副主席的敏锐嗅觉猜测!”陈喆涵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定和今天那个律师有关系,对不对!”
沈槐应和道:“对对对,你真是太聪明了。”说完逃似的下车跑了。
“路上小心,拜拜!”
……滑得跟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敷衍她。
陈喆涵:“小气鬼,爱说不说。拜拜!”
沈槐站在原地摆手,直到陈喆涵的车尾气也消失在视线中。
今天原本是休息日,没有任何安排。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做志愿,也不需要陪沈承砚去医院做化疗。可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风和日丽,永远都要提防着不知从哪一面打来的狂风暴雨。
他不是个勤快的的人,去当志愿者也只是为了逃避和沈承砚相处,但妇联远没有他想象中轻松,一旦投入身心俱疲。沈槐只能一边应付沈承砚的病带来的精神折磨,一边承受做志愿者必要的身体消耗。
他踏进槐荫居,这半年来,沈槐愈发觉得这地方陌生。小小一栋房子,湮灭了很多成长的细节,却正长出未来回看时会无比痛苦的回忆。
照顾一个患癌的病人并没有想象中可怖,沈承砚没有瘫痪在床,没有大小便失禁,更没有失去意识,算很好了。
只是身处沙漏缓缓下坠的细沙中,永远不知道死亡是哪一颗。
“妈,我回来了。”
屋内没有人回应,沈槐走进去,又叫了一声,才听见抱怨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做这些没意义的志愿有什么用,又没有钱拿。还不如待在家里多陪陪我,你看看你忙到中午才……”
话音未落,沈承砚惊叫一声:“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包着纱布!?”
“没怎么,出了点小意外。”
沈槐只想快点应付过去,解释那么多只会让他觉得烦躁。
但偏偏沈承砚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
“你别敷衍我,到底怎么回事?!”
沈承砚大步迈过来,看上去完全不像病人,一把薅住他的手臂,举起来细细查看。
“今天遇到个家暴男。伤是我抢剪刀误伤的。对方不是故意的。别担心了,破了点皮而已,都是我朋友大惊小怪才包成这幅样子。”他面无表情地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你今天觉得怎么样了?精神头越来越好了啊。”
“你现在怎么这个样子,遇到事情都不跟妈妈说了,一点都不听话了。”
沈承砚刚刚比斗鸡高亢,面对儿子堪称冷漠的态度立马枯萎下去,喘着粗气走开了。
是不是真的太敷衍了,伤她心了?沈槐有点后悔,也是,他何必那么冷漠呢?
一只狸花猫姗姗来迟,想要蹭一蹭沈承砚,却被她无情地一脚扒开了。
“喵—-”
沈槐想挽回一下二人生分的母子情,于是生硬道:“我不是都告诉你原因了吗?”
“你有事又不和我说,也不晓得在家里多陪陪妈妈,只知道往外跑,那儿子生来是干什么用的?你爸爸要来照顾我,你又不愿意,我真搞不懂你。”
“离婚了还来干什么。他来了,到底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身上全是三手烟的他?”
沈槐走进厨房,发现锅碗瓢盆都有新的清洗痕迹,语气顿时带上不悦:
“你开火了?”
沈承砚拉着他往餐桌前一坐,说:“我想想你肯定没吃饭,就给你烧了两碗菜,你不是好久没吃到我的菜了吗?”
“谁让你开火的?”一阵难以压制的火直从丹田往脑门窜,烧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沈槐说,“我不是叫你别做饭了吗,你得的是肺癌,吸油烟会更严重弄不清楚吗!”
“偶尔一次没事的。”
“偶尔一次?你爸抽烟,你老公也抽烟,你吸了一辈子二手烟了,现在他们终于死的死走的走,你还要吸油烟?就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
“那我现在已经在做化疗了呀。你提以前的事情有什么用?”
“我不是给你请了保姆,为什么不用?”沈槐环视一圈,“阿姨呢?”
“我说了让你不要再浪费钱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那我肯定是让她走了呀。”
沈承砚生病后比以前还要犟,说不通,比他任何一个来访者都难以沟通。
他也曾考虑过让沈承砚去看看精神科医生,然而她本就不满他做志愿咨询的事,也就越发觉得心理咨询是个净说些瞎话哄客人的行业。
沈槐被气笑了,托着脑袋在桌子上,想苦笑都笑不出来,连菜都没多看一眼,转身上了楼。
病人不好带,他知道的。
也许一定要用束缚带把这种不听医嘱的人固定在病床上才行——不,只有她最亲近的人得了同样的病,作同样的死,她才会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多伤害关心她的人。
如果他也得肺癌就好了,沈承砚一定会很痛苦,毕竟,他曾经抑郁的那段时间,她还躲起来哭呢……
“喵——”好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沈槐心尖一软,把猫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柔顺的软毛,他说:“好好,你帮我看着妈妈好不好啊?”
刚刚还粘人的小猫在怀里挣扎了一下,直接跳了下去,它虽性格绵软,却因为幼时被抛弃,从不喜欢被抱着。
“坏猫。”好好一扭一扭地离开,他小声吐槽了一句,却很快浮起微笑。
这猫是他从前和方昭许一起捡的,最后抚养权落到了沈槐头上,八年过去,好好还是健健康康的,算是幸运。
现在这份幸运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感谢命运的垂怜,第一次因为世事循回的时间产生唏嘘。
毕竟他曾以为,和方昭许永远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