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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亲疏倒置 射一次就能 ...


  •   沈槐的小区里有一条沿江的步道,是沿着西小江建起来的。

      很久以前只是一大片田野,后来沿着江与田在中间劈了条柏油马路出来,居民们天天晚上都沿着这条路走一圈两圈,有时候能遇到提着音响来这里跳广场舞的大娘,或者自娱自乐在亲水平台上用麦克风唱歌。

      沿路上的植被一年四季都茂盛,把这条路打扮得浓妆艳抹,美不胜收。

      方昭许一直记得沈槐带他来这儿的那一天——夏日夜晚,站在江边,陆风清凉。他像一个闭关修炼十八年的隐士,第一次下山游历,见识到如此平和安宁的热闹。

      他许久没来这边,江边步道也没大变样。

      沈槐跟在他身边,缄口不言。

      “你写的那本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吧。”方昭许先打破了沉默。

      “嗯。真可惜,我没帮到什么忙。”

      “就算你猜到了密码,日记本里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放到法庭上,只会被辩护律师攻讦覃颖的精神状态。

      沈槐点点头,那么抗癌日记的事就算翻篇了。接下来只要等,等祁世做精神鉴定,等方昭许准备材料起诉。

      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步道时不时往外延展,建了个木质观景平台,方便大家看江看风景。

      方昭许站在木栅栏前,身后的路灯昏黄明亮,照到沉睡的江面上立马被吞噬得一干二净。风吹过来,甚至看不见水面是皱了,还是完全无法被撼动。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沈槐目眺远处的暗黑,盯着看久了,整个人都会有点恍惚,仿佛被黑暗包围了似的。

      方昭许双手插着裤兜,漫不经心:“看来你们干这行的,还真有点读心术啊。”

      沈槐心里腹诽,他今天都被怼成什么了,除非是心瞎,谁看不出来方大律师今天吃了枪药?

      他说:“你很好猜,直来直去的。”

      “那你能解决所有的心理问题吗?”

      “不能。我是人,不是神,神还有神经病呢。”

      方昭许忽然沉默了,半晌说:“你知道你总是说一些很无聊的冷笑话吗?”

      “也就你觉得我在说冷笑话,我是认真地在给你解释。”沈槐耸了耸肩,靠在了栅栏上,“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想咨询我吗?”

      即使背着光,沈槐都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神色。

      方昭许说:“每个人都有心理问题?”

      “你指哪方面?心理还是精神?”

      “有什么区别。”

      “简单来说,精神问题是病,心理问题是一种状态。”

      “听不懂,说人话。”

      “精神障碍是心理问题的子集。”沈槐直接搬出脑子里尚存的数学概念敷衍,又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呀方昭许,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方昭许眉峰挑了下,眄视而语:“这么能猜——那你不如再猜猜,我是因为什么压力大?”

      “跟这案子有关?”

      方昭许摇头。

      “跟我有关系?”

      方昭许注视着他,似笑非笑,摇头。

      沈槐这下是真猜不出来了。他和方昭许之间,只有这两样联系。

      陆风渐浓,刘海被吹得飘逸,几根簌簌扎进眼睛。沈槐顿感恍惚,曾经熟悉到恨不得融为一体的两个人,现在唯一的联系竟是靠着巧合而生的。

      命运这玩意儿有多淘气啊,要么分别八年,要么在不该再见的时候故意让他们重逢。

      沈槐眨了眨眼,怅然若失:“那……我就不清楚了。”

      方昭许蛮不在意地说:“我爸出轨了,我妈还不知道。”

      “!?”

      惆怅顿时烟消云散,沈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方昭许说的还是那个严肃刚正教子甚严的方世纲吗?

      “这、这……”

      没等他这这这出个一二三来,方昭许接着说了句更惊世骇俗的话:“所以我在他的卧室装了监听器。这算是一种心理问题吗?你——觉得我是心理变态吗?”

      沈槐下意识摇头,最后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录音没有别的用途——方世纲做得出把三带回家这种事,就应该有被鱼死网破的觉悟。”这句话堵在他心中很久很久了,在收集完证据之前,他不敢告诉刘霞真相,也没有人听他说这些事情。

      甚至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告诉沈槐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或许沈槐也会觉得他是个心理变态吧。

      “你……”沈槐知道遇到这种事有多不好受,“不要听那些录音吧,你是不是很伤心?”

      “我们感情又不好,我为什么要难受?别说‘他好歹是你的爸爸’这种话,射一次就能无痛当爹,没有再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方昭许说话荤素不惧,沈槐有些接受不了这过于直白的表达,没接茬:“你明明耿耿于怀,否则为什么要和我说。”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耐心起来:“我觉得,还是要和阿姨先商量商量,毕竟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商量?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指望她能做什么?和方世纲吵一架,然后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下去?只有我直接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有多恶心。”

      方昭许离开一直靠着的栅栏,继续往前走,沈槐忙不迭跟上:“我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爸妈前几年也离婚了。他们两个被推进婚姻磨合了那么多年才觉得不合适——这条路是要自己去走的!况且你就那么确定你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吗?她是个成年人,不是傻子。”

      他跟得太急,一下撞在忽然停住脚步的方昭许背上。

      方:“你真是清醒啊,父母离婚你毫不在乎,母亲重病你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到了陈喆涵这就是撒娇卖乖地求原谅,像你这样亲疏倒置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吃枪药的方昭许不仅不好惹,还特别伤人,沈槐再也忍不了了:“我对谁好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要是看着碍眼……”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他们不是说了狠话还能把对方堵在教室里把话说清的年龄,有些话一旦说出,覆水难收。所以,哪怕有一点点的伤人,沈槐都不能再说下去。

      “说啊,继续说啊,我就是觉得碍眼,你想让我怎么样?”

      “随便你。我今天不想再说了,我要回去。”

      “怂蛋一个。”

      “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沈槐无所谓地说。

      一个岔路口出现在面前,一条往前延伸,越往前杂草越茂盛。一条则是一座高拱桥直亘向前。

      这条分岔路是这两年新建的,方昭许没见过,问道:“哪条路能回去?”

      沈槐一边说着“你要真想回去明明可以原路返回”,一边在前头引路。方昭许听见“啧”了一声,他就又不说话了。

      绕来绕去一大圈终于原路返回,方昭许将人送回家,沈槐跳下车连招呼都没打,低着头直往前走。

      “喂!”

      沈槐听见叫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

      “你的。”方昭许手中是那个被他嫌弃的本子,沈槐瘪了瘪嘴,只好走回去大度地接了过来。

      方昭许看着他走进去,这次二人吵了一架,他就不肯说再见了。八年他变得成熟了一些,却还是很小气,方昭许垮着脸,一直等到二楼沈槐的房间里亮起灯。

      里面的浅绿色窗帘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方昭许当然看到了,勾了勾唇,然后从容不迫地开着揽胜走了。

      -

      “小涵,那些喜帖你都发出去没有啊?”

      严琰正在书房里办公,忽然看见桌面角落的结婚事项的文件夹,猜想应该是陈喆涵建的。点进去一看,里面罗列着所有婚礼事宜,大大小小事无巨细。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暖流,然后想到了一件事,便冲着门外喊她。

      陈喆涵今天回来得很迟,连晚饭也没吃。一边啃面包一边走进来靠着门框,回答:“早就发出去了,等你想起来这婚明年才能结”

      “唉宝贝——”严琰站起来,笑得谄媚。他将半个身子都压在陈喆涵身上,亲昵地说,“咱们这个家没有你可怎么办呢?”

      一枚香吻刚要落下,门铃声打断了严琰的动作。他瞬间垮下脸来,委屈地看着陈喆涵。她笑了笑,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安抚地摸了下他的头:“乖,昂。”

      陈喆涵打开门,来人竟是沈槐。

      她当即故作冷漠:“你来干什么呀?”

      他柃着袋长方体的礼袋,不好意思说:“我还没来你家拜访过呢。”

      “哟,哟哟哟哟哟,沈槐!!”严琰刚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了他的好事,就看见一张多年未见的面容。

      他早就知道沈槐回到了H市,也从陈喆涵的嘴中听说过这小子男大十八变越变越专业,就是一直没机会见一见叙叙旧。

      “你今天怎么来家里了?”严琰直接将陈喆涵挤到一旁,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是,外面的水土真养人呢,怎么感觉你胖了呢?”

      陈喆涵拿了双拖鞋出来,轻丢在沈槐脚边,说:“哪里胖了,你眼睛有问题吧。”

      严琰吐槽:“我看是你对沈槐的滤镜太大了吧!”

      沈槐被严琰的热情弄得尴尬,但没说什么,换上了拖鞋。陈喆涵刚要蹲在去理他脱歪了的运动鞋,沈槐下意识托住她,自觉地把鞋踢正。

      严琰一把搭上沈槐的肩膀:“欸,我还想着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找我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哦。”沈槐耸了耸肩,带着逗弄意味的笑,“我来找喆涵,前几天得罪她了,她还说不让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来着。”

      陈喆涵拿过来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坐下了。说话有些阴阳怪气:“我记得您道过歉了呀,在电话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亲疏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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