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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以己度人 何必再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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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周五
我得了癌症,治不好的癌症。
医生给我开了药,建议我去治疗,我不想治。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癌症,病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我只知道,我活不久了。
其实我很庆幸,因为我的生活并不幸福。没有父母,孤身一人。
不过我有个丈夫,他很粗暴,在外面受了气就回家发泄到我身上。我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是错,笑也是错,不敢笑也是错,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
我还有个孩子,它不会说话。但是有它在我就有了生活下去的动力,它不会像我一样被骂被打,我永远会无条件地爱它。
我终于要死了。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办?
10.11周六
我忍受不了这种治疗。
我看过很多案例,花费大量的金钱时间精力,充其量不过是延缓痛苦的时间。
都说接近死亡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是我的生命里什么时候出现过美好。就连现在,所有人都健康,凭什么只有我失去了这种权利?我的孩子年纪尚小,死神凭什么剥夺我爱他的权利?
从家走到医院,我心里只有害怕、恐惧,躺在化疗床上,我恨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又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毫无意义的化疗。从医院走回家,我却觉得还不如死在化疗床上,何必再从死到生地只为去感受那从生到死?
10.12周日
我真的写不了字了。
我的手好痛。
吃的药好恶心,头发一把一把掉,做饭也没力气。他在菜里吃到一根头发,我怎么又挨打了?我不是病人吗?
10.14周二
它看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只有愧疚了,因为我再也照顾不了它了。有时候想就这么带着它一起走算了。
方昭许好不容易勉强辨别了本子上小学生水平的、缠在一块的大字小字,看到的却是沈槐代入祁世他妈视角写的故事:
“我让你写自己的事情,没让你带入祁世他妈写抗癌日记。”
“那不就真成写日记了?”沈槐有些抱怨,“况且,你要是提前说你会检查,我连写都不会写的。”
“谁稀罕看你日记,自作多情。”
“啊是是是我自作多情,那我从他妈妈的视角出发,不是能更好代入吗?”
“所以你代入之后有结论没有?”方昭许一脸无语。
密码是多少,沈槐早有猜测,只是这答案太消极,太让人无法接受。他问:“能知道她最早确诊的那一天吗?”
“你觉得密码可能是她确诊的那一天?”方昭许手里那沓病历单已经被了理成按日期从上到下摆放的顺序。
方昭许看了眼最上面那张纸,报出了一个数字,沈槐转动拨轮。
打不开。
虽然失败了,沈槐还是松了口气:“不行,不如……我们去和小祁聊聊吧?”
沈槐轻车熟路地打开病房门的一条缝,陈喆涵不在里面。他走进去,何止是陈喆涵不在里面,祁世的床位上坐着一个年迈的老头,翘着脚,只剩下一颗牙。
“……”
沈槐当即掏出手机给陈喆涵打电话。
方昭许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从一瞬间的薄愠变成了局促,接着是近乎讨好的语气:“喂~喆涵。”
对面冷冰冰的:“干什么?”
“你还在生我气吗?”
陈喆涵的声音带着微微电流,听上去有些失真:“怎么,又来看祁世?跑空了吧?你真当我是傻的是吗?”
方昭许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对着那头说:“我们有重要的线索要问祁世,他现在在哪里?”
陈:“你把电话还给沈槐,让他和我说。”
方:“我没功夫和你闹,一开始是你们恳求我帮忙的,现在来横生枝节……”
怎么又要说难听的话了!沈槐想也没想,夺回手机,对着那头连连道歉:“我错了喆涵,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我不该把你当外人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替我担心!”
陈:“你这道歉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为了得到祁世的地址而迫不得已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会因私废公。”沈槐说,“所以我不可能为得到地址道歉。可我也是真的知道错了——”
陈喆涵深吸了两口气,几秒后说:“沈槐,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巧舌如簧,还是故意说蛊惑人心的谎话来达到目的。”
沈槐鼻子酸了一下,低下头。又没有人是天生喜欢说谎的。
即便已经得到地址,方昭许的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大好看,周身低气压,沈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沈槐主动承认错误:“我和喆涵最近闹了点矛盾,耽误工作了。不好意思啊。”
“关我屁事。”
“……可你很明显在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谁和你说我生气了?”方昭许没好气,“咨询师这么喜欢揣测别人的心思吗,在我这儿犯什么职业病。”
沈槐愣在原地,他引以为傲的会看脸色识时务,在方昭许这儿近乎失效,还很招人烦。
他很快沉默地跟上。
对方昭许而言,他不说话才是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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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接客室。
祁世暂时住在了未保中心,祁建国被拘留,他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方昭许直截了当表明来意,祁世在面前的纸上写:我不允许剪坏妈妈的日记本。
沈槐坐得离祁世近,此刻又拉近了距离,问:“小祁,你不想看到妈妈在里面写了什么吗?”
祁世只是沉默地和他对视,然后移开视线,也没有动笔。
“我们试了很多密码都没有打开,你和你爸妈的生日,甚至是你妈妈确诊的那一天,都不是。”他将小祁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包括那显眼的不停搓笔的大拇指,“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祁世写:我不想看,这本东西里一定写了很多痛苦的东西,让我很难过。
方昭许操着没有感情的声音:“我们一剪子下去,不会告诉你里面都写了什么。而且早点打开,说不定还能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祁世在纸上画了个又大又凌乱的“不行!”,力道重到那个感叹号直接划破了纸页。
沈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这么抗拒。他心有猜度,颤了颤睫毛,问:“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打开过日记本了……里面到底有什么?”
祁世五官乱飞,变得扭曲——他并不想这样,可是无法说话的缺陷只能让他寻找其他的心灵的出口。
他狠狠摇头,然后用力砸了几下桌子,像被逼到悬崖边一样嘶吼起来,像有什么锁在角落的野兽要破门而出。
沈槐下意识往后挺直了腰,又立马主动搭着他的手腕轻轻拍打,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
祁世猛地抽回手,起身将他扑倒在地。
簌簌灰尘扬起,他被对方摁住了,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肩膀。
方昭许快速上前掐住祁世的脖子往后带,将人一屁股扔到地上后,转身扶起沈槐。
他的手刚好搭在沈槐的手腕上,突突跳个不停的脉搏从冰凉的皮肤穿进温热的手掌心中。
沈槐面色不显,强装镇定,继续发问:“是你把日记本的密码改掉的对吗,难道里面是无法起诉祁建国的证据?还是你怕我们看到了,就不再帮助你?”
祁世立马慌张地摇摇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开始写:不可能!里面是爸爸伤害妈妈的证据,没有无法起诉的证据!你的猜测简直太过分!
方昭许把沈槐扶起来,轻掰着右手问:“手怎么样?”
沈槐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忙抽回手:“我没事。”
“他对你也算尽力了吧?沈槐手上的伤到今天都没痊愈,为了你跑来跑去,你呢?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方昭许毫不客气,将祁世骂得红了眼睛。
他逼问道:“你到底把密码改成什么了,你妈妈死的那天?”
随着眼泪滚滚落下,祁世写道:是我决定要摆脱伤害的那一天。
沈槐还在脑子里对日期,方昭许已经把轮盘转到第一次去妇联的那天,锁终于开了——
5.23
今天确诊了白血病
5.27
我以为白血病是豁免证呢,呵呵.希望这个男人出门被车撞死吧,菩萨保佑
5.30
曾经没生病的时候,我还没发现原来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也是一个白眼狼.除了会躲回房间,除了袖手旁观,根本没有一点用!!!我挨打的时候难道不痛吗,为什么只在旁边看着?祁世啊祁世你是说不了话不是聋子瞎子,我送你去读书供你吃喝,你就这样对我视而不见……
6.8
祁建国你去死吧,贱人贱人贱人!!!带着你的种一起给我陪葬!!!
6.16
呵呵,我居然还没死.那我来许个愿吧,祁建国一定会遭受比得白血病,比化疗严重千百倍的痛苦.祁世,既然是我的孩子,就早点下来陪妈妈吧,我在下面一定会很孤单.反正一个哑巴,再怎么活都是静悄悄的没人爱
6.26
我覃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看之前,沈槐做了心理准备。抗癌日记不同于普通日记,必然是压抑而悲伤的。
但显然他准备得太少了,里面没提到一点治疗情况,覃颖对白血病的态度,平静到他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与其说这是抗癌日记,不如说这篇日记完完全全是记录家暴的日记。
7.25
如果没有祁世,你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如果我没生一个聋哑人,你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一样,每天晚上帮我吹我的长发.你能不能每天都像今天晚上一样,给我下/面条,陪我一起去医院…
应该比我治好的可能性还低吧
七月二十五是最后一篇。
沈槐近乎自嘲地笑笑,这本日记真正的主角,竟是祁建国,是祁世,是覃颖近似悲鸣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