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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唯觉君前笑不成 方昭许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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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中午开始,沈槐就很奇怪。
方昭许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开始回忆。
沈槐既不去吃饭,也不理他。
他们竟然整整两天都没说一句话!
明天就是沈槐的生日了啊……方昭许想,我还能好好给他过生日吗?
为什么都没跟我要生日礼物,为什么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一样?
连日期都是方昭许主动问起的,若他不问,沈槐就不说,难道他觉得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呵呵,要是孙悟空晓得世界上还有生日这种东西,非得拉着花果山众猴庆祝个三天三夜!
可沈槐呢?
沈槐这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肯说,又不是什么机密,干嘛瞒得那么严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日,每个人都应该在这天庆祝自己的出生,这是一条三岁小孩都懂的常识。沈槐却在生日前夕闹起了情绪,那他还会不会接受他的礼物?
油然而生的委屈与不满糊住了心田,那只转出残影的笔噌地飞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方昭许还保持的转笔的动作没有变。
他愣了几秒,尴尬地挠了下鼻子。他想,他要找沈槐问清楚。
这个混账如果有了男朋友,也不想再和他交朋友,大可以直说,而不是冷落他!
他猛然跳起来,晚饭铃适时响起,方昭许忙冲到窗边一看。
按道理,这个点高二年级早就趁着活动课的便利去食堂了,而其他年级只能苦苦等待铃声响起。
方昭许刚想下楼去食堂找人,又停住脚步,鬼使神差往转角处一靠。
没一会儿,远处果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进了七班。
方昭许探出半颗脑袋,沈槐正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面写满了作业。
这节活动课,沈槐应该抓紧时间写作业的。这下好了,偏巧今天的作业格外多,快把黑板盖满了。
方昭许心生得意,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他从后门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沈槐听见动静下意识转头,看见是方昭许,倏地又把脑袋转了回去。在位子上老实不到三秒,就起身朝前门走去,躲避之心昭然若揭。
可方昭许哪会遂他意,他快步走到教室前面,砰一声关上门,然后旋身刚好与沈槐面面相觑。
沈槐看上去很紧张,他也知道紧张啊,那还跟避瘟神似的避着他?
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有些快,方昭许闭了闭眼,又睁开:“你还想躲我躲到哪里去。”
“我没躲。我要上厕所。”
沈槐回得很快,就像是早就想好的借口。实际上语调颤抖,甚至没有勇气直视方昭许。这要他怎么相信?
而且……
呵,在严琰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在他面前这么紧张是什么意思?方昭许冷哼:“你就是从厕所方向过来的,别想骗我吧。而且,就算你是想上大的,现在也得给我忍着!”
他一步步往前走,沈槐就低着头一点点往后挪。方昭许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现在我们就把话说清楚——都已经两天了,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沈槐撇开头去,方昭许现在压根看不得他这副一句话放不出三个屁的样子——更何况,沈槐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于是气得上前一大步,直接上手把沈槐的头给掰正了:“喂,说话啊,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手里的脑袋有些烫,方昭许一只手扶着沈槐的下颚,一只手运球似的盖住沈槐的整张脸。沈槐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震惊了,双目微张,竟然连那炽热直白的视线都忘了躲,呆愣愣地回望着他。
方昭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撒手说:“你快回答我,你到底是心情不好,还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还有……你和严琰怎么这么亲了?”虽然他有一个极其低级的猜测,但是直觉沈槐不应是那种横刀夺爱的人。
沈槐的声音比刚才更抖了:“我、我没有……我只是最近情绪不太高而已。”
假话。听出沈槐的谎话比做数学题更简单。方昭许没揪着这个不放,而是追问:“那你和严琰呢?”
“我和严琰?我们没有很亲啊。”沈槐看茫然,不知道方昭许到底想问什么。
“谁问你们亲不亲了?”方昭许脸一红,他才不想知道同性恋是怎么亲的,“我说…我说的是,你为什么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跟他走了!”
沈槐自觉理亏的,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出借口为自己辩解。忽的,他想起方昭许的所作所为,突然有了底气:“哦——原来你是有事情和严琰商量,早知道我活动课找别人了。”
方昭许彻底怒了。
“你有病吧?我说的是每周一次的活动课你都是陪着我写卷子的,别跟我说你忘了!”
“我们又没约好一定要在一起写作业,我有和你约定过吗?你怎么不说你最近天天和严琰厮混,我有说你什么吗?”
方昭许刚要接着反驳,却被沈槐这句话点了灵通。
对了,对上了!沈槐一切的怪异行为这下都解释得通了!
他仰颈,煞有介事道:“我和他厮混?我不就和他勾肩搭背了一下吗?你是吃醋了吧?是不是,我天天和他讲话都不去找你了,你不高兴了对吧?”
公鸡一样高昂着要战斗的沈槐突然不说话了,脸色忽然变得和锅盖一样黑,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方昭许此时完全不着急了,在对方绷紧的脸上找出一丝趣味来。他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手臂直接勾住沈槐的肩膀,凑近了问:“是不是吃醋,昂?”
“神经,我才没吃醋。走开,别烦我。”沈槐甩开他,态度冷冰冰,转身回了座位。
一股酸麻从大脑直直流向心脏,宛如刚打开那一瞬的高压水枪,将方才的迷蒙与委屈清洗了个透,转而是雨过天晴后的晴方潋滟、天朗气清。
他翕动鼻翼,空气中还残存着沈槐衣服上的淡淡檀香,不重,但若有似无。
“你觉得我最近和严琰走太近,忽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都不抽空教你做题了,不高兴了,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的朋友交朋友,不应该不带你,是不是?”这样向前一步,方昭许就问一句,“你觉得我有新朋友就不要和你玩了,是不是?”
他欠身凑到沈槐面前。这么近的距离,沈槐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紧抿成一条的唇线也可爱至极。
这么好懂的人,这么可爱的沈槐,怎么会假清高呢?
装倒是挺装的,就是总装得不像,太笨了,没有一点表演的天赋。
方昭许心脏像云一样飘到了天空中,柔了语气:“对不起嘛,我错了。其实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和他商量,才不是有了新的好朋友。”
“那你们商量去呗,和我来说什么。”
“不行,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
沈槐终于露出犹豫的神情,问:“和我有关?什么?”
方昭许心中叹了口气,还是走回自己的位置,把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长方形的复古包装盒。
随着方昭许的靠近,沈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打开来,一支带着朦胧珠光的墨绿色钢笔躺在里面。
“生日快乐。虽然明天才是你生日,但是吧——我想了想,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祝你生日快乐,我今天就送掉,快所有人一步!”
很多人?那方昭许还真是高看他了。不过沈槐没说扫兴的话,问:“这笔多少钱啊,挺漂亮的…”
“没多少钱……只是想找到一支符合你气质的钢笔可真是难。我跑遍了附近所有店都没找到,后来我问我爸妈哪里有好的可以送人当礼物的钢笔卖,他们那刚好有专门卖的地儿,我就去挑,挑来挑去感觉还是这个最适合你。嘿嘿,怎么样?绿色的,很养眼睛,这下你不用一直看窗外了。”
“我看窗外又不只是为了看树。”沈槐无奈,“远眺能缓解眼睛的疲劳。如果窗外种的不是树,是光秃秃的楼,你难道还要给我买一支屎黄色的钢笔吗?”
“啊?这样,我也没有近视过,我不知道啊。”方昭许有些无措,“那、那这个颜色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我很喜欢绿色哦,盎然、漂亮,很有希望…”沈槐垂眼,那支昂贵的钢笔躺在丝绒衬垫上,“可是,这到底要多少钱呀?”
“五六百,干嘛老问我价位,你不会想给我钱吧??”方昭许不理解地问。
“你想得美…”沈槐说话声音都有些漂浮,虽是贬斥方昭许白日做梦,心里却特别难受。他从来没收到过价值超过五十块的生日礼物,连礼物都鲜少收到。鲜花、蛋糕、真挚的祝福,在一个内敛又传统的家庭里几乎是天方夜谭。
“不过,好像确实是有点贵。要不你退了,换一个吧?”
“你想得美,你以为我是白送的吗?”方昭许把那句话还了回去,“平时你写的纸条都要用这支笔写,听见没?你的字好看,我都能拿来当字帖了。哦对了,给别人写的就别用了…毕竟、毕竟这墨也不便宜的。还有……”
他邪恶地冲沈槐笑,眨了眨眼:“我看到你在写日记,对不对?那从今天开始,日记也可以换成我送你的笔写,那啥,用好点的笔,打开日记的时候心情都舒畅了。啊对了对了,我想到下次过节可以送你什么了,不过我还得保密……总之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方昭许念绕口令似的,沈槐半句话都插不上,快被绕晕了,只能说:“那好吧…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哼,你问得太迟了,今年都已经过了。九月十教师节,好记吧?正正好好比你早一个月整。”
沈槐笑着,像是卖乖,又像是不好意思:“给你补,必须补。”
方昭许得意洋洋地拷问:“现在还生气吗,还吃醋吗?”
沈槐摇摇头,这会儿也不嘴硬了,满眼欢欣地看着那支笔,像一只小狗得了最心爱的大棒骨。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兴奋劲儿,他才说:“对不起。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想和谁玩都是你自己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我的失落,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对不起。以后我会尽量控制我的情绪,不会再像这样了。”
“你也知道啊!被你冷落这么久,我都莫名其妙死了!我还以为……”方昭许差点嘴快说出怀疑他和严琰谈恋爱的事,临门一脚刹住了,“你必须好好想,想你要给我补什么礼物,要是没有诚意的话——哼!你就完了!”
后来沈槐送了什么,方昭许八年过去了也没忘记。
一瓶等价的香水,一封文绉绉肉麻麻但是用那支钢笔写的信——毕业之后全都不见天日,被封存在床底的杂物箱里,香水还剩大半瓶,信纸也因为沾了泪水变得干涸而起伏,像久不平息的波浪。
方昭许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也就不会因为到处都是的难看的褶皱而感到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