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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追昔抚今 方昭许抓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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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有遗漏的伤,祁世上午又做了检查。
方昭许打算取了诊断报告之后再走。
他看了看腕表,秒针在砂金石盘面上殷殷切切地向前走,已经过了正午时分,他连饭都没吃就来拿报告。与其浪费时间午休,不如抓紧时间把能做的做了。
自助机效率很高,诊断报告掉了出来,方昭许看都没看,拿起就走。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对啊,是我推的。反正他小时候也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这次就当还他了。”
正是上午发消息和他说回家了的沈槐。
电话对面的女人嗓门很大,八年过去,沈承砚的声音哑了点,但其实还是凶:“沈槐!!!你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医院喧闹,但方昭许和他就隔着一张海报展示架,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他走了吗?
方昭许听见沈槐发出闷闷的声音:“你别凶了,他又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挫伤而已。都还没我摔得重……”
应该是底气不足的缘故,后面半句话声音很轻。
然后沈槐似乎是往远处动了动,方昭许听不到沈承砚的声音,只能听见沈槐的回答:
“怎么就扯到性质问题了,推了他一下就人品败坏了?”
“小姨是小姨他是他。小姨是来照顾你的,我也不可能让她白帮忙。可史纪杰住进来干什么?他有手有脚也有住处,哦,敢情家里没人给他做饭了,他干脆跟着一起搬到我们家来?”
“行了行了,别表哥长亲戚短的,你能先把你自己顾好就不错了。”
沈槐似乎是挂断了电话,声音小了下来,像自言自语:“关心别人都不知道关心关心你亲儿子。”
透过海报和展示框的缝隙,方昭许清楚地看到沈槐沮丧的样子,右手还那样可怜兮兮地吊着,好像真的有人欺负他一样。
海报前有长椅,沈槐在上面坐了下来。
史纪杰去上厕所了,刚刚检查完,基本没什么事。沈槐也舒了口气,要是真摔成重伤,那他不得被沈承砚压着照顾这个人?
那史纪杰不就更加得意洋洋了吗?
史纪杰很快回来了,捂着肩膀蹲在沈槐面前,脸上隐隐的难忍,却笑着说:“好了,我们回去吧。这次总算两清了吧?”
方昭许抱臂,看沈槐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扶着脑袋。
接着,他听见沈槐说了句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草你/大爷的,别在这儿给我装好人了。”
这真的是那个在他面前好声好气温柔包容的人吗?原来他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吗?方昭许颇感玩味,视线牢牢地落在那两个人中间,其间有股磁场,看不见却能扰人心绪。
“你说的‘一笔勾销’,指的不会是小时候你同样把我从楼上推下去这件事吧?说实话,就在刚刚你掉下去之前,我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件事。”
挖了个口子,经年累月的怨就如粗砂泄了出来,越泄越多。
沈槐眉梢都像结了层霜,毫无温度的冷笑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
“你一直在劝我放下,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记仇啊?其实我记性不大好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有那件事…你仗着我年纪小…骗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也配说一笔勾销?别忒么地恶心我了。”
“小槐对不起。”
史纪杰看上去不像是个能拿脸面当护膝的人,但他确实那样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发出的巨响让沈槐怀疑这双毫无软弱的膝盖骨会不会就这样碎掉。
“刚刚你伸出手想要拉住我,其实我看见了。你还是很善良的,我以前却那样对待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不懂事,也只是鬼迷心窍……”
方昭许听得云里雾里。
一直以来,他只当史纪杰是沈槐一个关系破裂的玩伴——但他始终搞不清,为什么当初沈槐在看了他写的纸条之后,就和选择断崖式分手?
他想过是沈槐疯了,也想过是不是因为纸条中提到了史纪杰?
现在看来,沈槐和史纪杰不是关系破裂,而是决裂。能让沈槐说出带着最直白的厌恶的话的人,也不多见了。
难道沈槐口中那个恨到想要杀掉的人,就是史纪杰?
这个猜测不免让方昭许起了一层冷汗,这是深仇宿怨。而他,当初竟然想利用沈槐的仇人,来向沈槐示好。
方昭许从海报后走出去:“沈槐。”
沈槐骇然抬头,脸上的戾气消失殆尽。
那一瞬间,沈槐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没想到方昭许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走了吗?!方昭许有没有听到什么?他们刚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方:“你不是回家了吗?”
沈槐看了史纪杰一眼,厌恶一闪而过,对上方昭许时又变得乖巧:“他摔了,我陪他来做个检查。”
史:“没事的,我不怪你。”
“……”沈槐真想给他左脸也来一下。
没等方昭许开口,史纪杰就指着方昭许说:“欸欸,你是不是那个,八年前那个高中生?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方昭许和他偶然见过一回,还聊过天。没想到史纪杰还记得,他假笑着伸手:
“是啊,好久不见了,大表哥。”
旧友重逢也比不上他们二人和谐了。
沈槐站在他们中间,明明二人是因为他才相识,他却像是多余的那个。沈槐语气转冷,强硬地站到中间:“你们很熟吗,撒手。”
脑袋左转压低声音对史纪杰说:“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别骚扰我朋友。”
脑袋右转生硬地对方昭许说:“我们要回去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来问我本人,没必要通过中间人。”
然后将身一转,不管三七二十一,像牵一条不服训诫的泰迪,扯着史纪杰的袖子就大厅外走。
史纪杰吃痛叫出来,沈槐也没管,脚下步伐还变快了。
方昭许有些恍惚和诧异,这人霸道又小气的样子,难免让他想到了八年前的沈槐。
那时他们做朋友没多久,只短短小半个学期的情谊。
沈槐虽然不像方昭许别的朋友那样大大咧咧,但他偏偏觉得这样的锯嘴葫芦逗起来最好玩——平时闷声不响,偶尔语出惊人。
而且还特别爱观察别人。一旦方昭许脸上没了笑容,哪怕是面无表情,沈槐都会自以为隐蔽地偷觑他,像一只观察妈妈心情好坏的小动物。
沈槐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别人的情绪,好像生来就是为这件事而活的。
但他自己有了不高兴的情绪就会闷在心里,而方昭许也次次能看出来。因为沈槐并不外放,不会大喇喇往脸上摆“别惹老子”的烦躁表情,而是臊眉耷眼,整日低垂着上眼皮,圆圆的狗狗眼顷刻失了活力,眸子半遮半掩地躲起来,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惆怅。
问他怎么了,说没事。方昭许不小心,沈槐竟然反而笑了,然后假装正常。还当别人都是傻的,看不出来。
方昭许问他:“欸,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怎么了?”
“问问啊,居然就在下个月。”
哪有人是这样回答问题的?“十月十,怎么了”?什么怎么了,我问问怎么了?
方昭许和严琰勾上肩搭上背,痛骂沈槐的冷漠:“他为什么不反问我的生日?还怎么了,我想给他送礼物呗!欸,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沈槐喜欢什么?我给他准备一个supersurprise。”
严琰和沈槐玩了半年,可突然问起沈槐喜欢什么,他还真不知道——沈槐总是看小说不回消息,却从没说过他在看什么小说;沈槐既不打球也不运动,就是爱吃东西,可一般都是家里有什么带什么吃,很少见他去小卖部买什么;沈槐总说要上进上进,平时和偏科学科犹如死敌,总不好送他试卷真题……
方昭许抓耳挠腮控诉:“喂老严,你不是和沈槐很熟吗,怎么什么情报都没有啊?我都请你抄几天作业了,恩?此乃大恩。”
“你和沈槐混了那么久不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能一样吗?你从来不好奇他喜欢什么的吗!”
“不好奇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昭许抓狂:“谁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喜欢谁啊?”
严琰立马坐直了,说书人那般娓娓道来:“说起来,她还是沈槐的好朋友呢……我偷偷告诉你,这个班就你和沈槐知道——我也是看在沈槐的面子上,勉强相信你是个好人。”
“废话真多,是看在我的答案的面子上吧你。”
“我喜欢的人,就是我们两的高一同学,陈喆涵。那时候我被人造谣孤立,是她一直相信我,站在我身边,所以后来也被针对了。我可还没表白,你别给我漏出去了。”严琰一讲起自己的事情来就滔滔不绝,少男怀春犹如千年寒冰解冻三尺,是要发洪水的。
方昭许全当他发春了,可听了半天也没重点。他支着下巴靠在围栏上,昏昏欲睡。
“肃静!!”
方昭许吓得整个人颤了颤:“我劋!”
“哈哈哈哈!”
严琰笑得四仰八叉,好半天才在方昭许的怒视中缓过来继续说:
“沈槐是陈喆涵的朋友兼同桌,我和沈槐那时候不熟的。我怕一个人,就总去找她,坐在她周围的人都会走得远远的,可能就是想离我远点吧。但沈槐没有,我和他说话他也回我,虽然话少,好歹多了个人听我讲话。那时候我就很喜欢他,但又有点怵他,因为我怕任何人用冷漠的态度对待我。直到分班之后,我只认识他,也只能和他说话……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是个傻子。哈哈哈…”
“谁和你说话他们就孤立谁?那沈槐也被他们孤立了?”方昭许皱眉,对这种排挤的行为感到不齿,多大的人了还搞小团体?
“也被说了呗,说他假清高说他装。”严琰说,“不过与其说他们排挤沈槐,倒不如说沈槐排挤所有人,只和特定的人玩儿。”
“少来,那还不是挨排挤了。”方昭许睨了他一眼。这个人,自己遭排挤的时候能把对面做过的事如数家珍,等讲到沈槐了,又说是他排挤所有人,那沈槐遭的冷眼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