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受于恶报 当初他幼稚 ...
-
“你说话啊?”
她重重搡他一把:“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是专业的吗?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可是你现在越来越奇怪了,我感觉我就跟从没认识过你一样!到底是怎么了?!”
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着陈喆涵的质问,余下带着微弱哭腔的呼吸声。
沈槐的睫毛颤了颤。
“让我陪祁世打完这个官司吧,如果以后我没心思回来当志愿者了,至少最后一个案子不要留下遗憾。”
沈槐甚至没回答她的话……
又是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喆涵自嘲地笑了下,目光沉下去,用对下属的口气:“做不到。方昭许已经同意告祁建国,你来不来意义都不大了。就你这么丧气的状态,你能帮谁?
“现在该做什么事你心里难道没数?你连身边的人都看不见吗,阿姨还在生病,你还要往外到处跑消耗自己——妇联不需要这样的志愿者。”
沈槐攥了攥手心,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虚:“祁世还需要我,他需要我的安慰。”
“阿姨也需要你,亲疏远近,你宁可选择一个外人?”
“我……”
沈槐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让我发现你又来见祁世,我和严琰的婚礼你就不用来了。最好把请柬也还我。”
陈喆涵放下狠话,果断地离开了。
把沈槐一个人留在楼道里。
他在楼道待了很久,他只有陈喆涵这一个朋友了。
不是谁都能包容他这样的人的,曾经他听见班里有人说他假清高,就因为他在别人聊不知哪里听来的关于严琰的八卦时,没有附和——他那时候和严琰一点也不熟,更无心探听他人私事。
而陈喆涵和他一样“假清高”,狠狠怼了那帮人。
这样好的一个朋友,他都没能留住。
沈槐像以前无数次指责完自己那样,下了个定论:他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和别人产生任何联系。
—
一看见沈槐进来,小姨就捂嘴笑起来,难掩兴奋之意:“小槐,那女生是你对象?她说,你们两个是老同学了,真的假的?怪不得你这么要去当志愿者啊!”
沈承砚也高兴:“你早说不就得了吗,我还真以为你有那么闲,没事找事去当志愿者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没心情说笑,只应付道:“人家是我领导,都快结婚了。”
两姐妹默契一“嘁”,沈承砚无语:“欸小伙子,个么你呢?你都几岁了,整天搞七捻三的,这样没人看得上你的。你要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嘞。”
“……”又是熟悉的话术,沈槐从小听到大,他妈威胁人的话术从来没更新过,他已经不会再怕了。“哼哼”两下,举起右手:“我手都摔骨折了,也没办法搞七捻三了。你放心好咯。”
小姨:“啊?摔的?怎么回事?”
“你在干什么东西啊,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承砚也坐了起来,紧紧锁着眉,眼里心疼,嘴上却不饶人,“做事不带脑子的。”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我摔倒了那不得撑一下地吗,喏,腕骨骨折了。你说我倒不倒霉?幸好我同学陪着我,还送我回去。”
“所以我说让你早点结婚你不听啊,要是有个伴还用麻烦别人吗?我给你说啊,幸好你和那个同学没在谈对象,你知不知道她是个丁克,以后不生小孩的。不生小孩以后怎么办呀,你看我生病了还有小孩在床前帮衬,像她那种以后都没人管的……”
沈槐被她念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谁的事都能被她拿来当教育片呢:
“停停停,我说的同学又不是陈喆涵,是别人。再说了,难道小姨就不算人了,她照顾你不是照顾,就非得我照顾才算?”
他故意用告状的口气对着小姨说:“小姨你看她,太没良心了,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下次别来看她了!”
小姨眉眼弯弯,说:“刚刚你不在,医生刚好来查房。你妈妈没什么大事今天就能出院。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搬到槐荫居,方便照顾,你呢负担也不用那么重,省得请保姆了。”
这自然是好的。沈承栀在家陪沈承砚,他就不会天天听牢骚了,沈承砚也有人陪了。
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沈槐又去找了医生了解情况,才敢放心办出院。原本还想去看看小祁,却想到陈喆涵说的那番话,再三犹豫之下,他只好给方昭许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送我妈回家,今天就不过去看小祁了。你要是有事情需要我随时开口{加油.jpg}】
【方昭许:你看不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早走了】
【好。我就和你说一声】
【方昭许:。】
方昭许这备注是沈槐改的,原本的昵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F,简单又无聊。
可是一想到方昭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沈槐就有些心酸。
当初他幼稚又无知,以为断开就是最简单迅速的方式。那个时候,他就清楚自己不像个正常人,特别地拧巴、别扭和悲观。加上那时候沈槐终于想通,有关史纪杰的、绝对无法轻易忘却的矛盾,最后,他选择了逃避。
他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被沈承砚影响了,变成了一个伤害身边人而不自知的人。
出租车停在槐荫居旁边,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轩逸,没熄火,后备箱也开着。一个人从房子里跑出来,砰一下砸上后备箱,这才看见被后备箱盖挡住了的他们。
“妈,你们回来了?东西我已经都拿进去了。”史纪杰拍拍手,搓了两下,“舅妈,我扶你进去好了。”
史纪杰伸手伸得快,沈槐也眼疾手快往旁边撤开一步,把孝顺的位子让了出来。
至于史纪杰为什么搬进来这么多行李,他也懒得问。
史纪杰的妈妈都要住进来了,史纪杰自然也会跟着住进来。小姨早早没了丈夫,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就算再不喜欢史纪杰,他也要看在小姨的面子上装装客气。
四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冷清的客厅难得热闹。
沈槐只剩一只手吃饭,有些艰难地握着勺子喝粥。
三个人其乐融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槐一句话不讲,埋头苦吃。
热闹是她们的,因为沈槐一看见史纪杰就烦,哪怕只是被搭腔,他都觉得晦气。
吃完饭,他忽然觉得房子里好像有点冷清,虽然人多了,可是少了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妈,你看见好好了吗?”沈槐起身四处张望。
他去好好常去的地方,压根找不见。只好掏出定位器呼叫它,滴答滴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沈槐循着声音找,最后停在沈承砚的房间里。
好好竟然缩在它最害怕的人的床底下,真是奇了怪了。沈槐俯下腰说:“好好你怎么躲到这儿来啦,不怕妈妈踢你吗?来,快出来,哥哥回来了。”
平时好好听见他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轻声细语,早就屁颠屁颠地过来,贴着他的小腿蹭来蹭去了。今天却像受了什么刺激,眼睛滴溜圆地瞪着沈槐,眉头的肌肉都拱到了一块儿去了。
“出来呀,你怎么了嘛,是不是家里来生人了,所以害怕?那是小姨呀,你不是认识的吗?”沈槐艰难地伸进去一只胳膊,狭窄的缝隙卡住他的肩颈,再伸进去就不可能了。
好好往里面瑟缩了一下,他也不惯着,站起来拍拍裤腿:“哼,不肯出来是吧。”
他噔噔噔跑下楼去,告诉沈承砚猫找到了,在你的房间。
然后果然听她嗷了一嗓子,骂道:“让它出去啊!!在我房间干什么呢?”
沈槐乐了,拿了包冻干就上楼去了。
史纪杰工作忙,几乎没时间来沈槐家,一直都挺好奇这只小猫的,所以也紧随其后上了楼。
只见舅妈的房门大开,沈槐跪在地上,拿着包小零食对床底摇啊摇的,同时还轻声细语夹着嗓子说话:“出来啊,吃冻干了,看你最喜欢的冻干。想不想吃?”
没多久,一只有点胖的狸花猫从床底钻了出来。黑白相间的毛看上去就很柔软,一出来便讨好地舔沈槐的手,沈槐用嘴巴咬开了包装袋,好好就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就着他的手开始吃了。
太可爱了。好想摸。
史纪杰问:“小槐,它是不是有点太胖了啊?”
声音响起得突兀,沈槐整个人抖了抖,惊恐慌张地看向史纪杰。
史纪杰讪笑一下,他说话有那么吓人吗?
沈槐没好气:“虚胖而已。”
好好为了验证他说的话,又立马钻回有些窄的床底。
“它害怕你。”沈槐将冻干往地板上一丢,嗒。
站起身,呼吸还有些重:“看到了吗,即便他最喜欢的零食摆在这,它也不敢出来了。只有你走开了它才会安心。你是来看猫的?”
说得太直白,史纪杰一开始点头,又立马摇头,脸上尽是尴尬。
“那是来找我的?”沈槐双眸一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
“可是,我接下来也要在这栋房子里住,我们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舅妈会说你的。”
“神经病,说我就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少在她面前装腔作势,我听到的骂声会少一半。”
“……”史纪杰一心想和他修护关系,对方却毫不领情,甚至态度比一开始还要恶劣。于是心一横,“不行,我不能让舅妈担心。我们好好相处吧…就当以前的事情没发生过,行吗?”
小时候他们一起长大,他的确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史纪杰也后悔过,所以才会想好好相处。
以为这话能安慰到沈槐,哪想到,对方一听就像蹦了三尺高的兔子,大骂着“放屁”,直直冲过来给了他一拳。
史纪杰一个没站稳,竟然整个人朝身后的楼梯倒去。慌乱之中沈槐下意识伸出手去抓,最后还是停滞在了半空。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史纪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最后四仰八叉地斜躺在台阶上,发出难听的哀叫声。
沈槐站在楼梯口,胸腔中因为那句话而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脏还剧烈地跳动着。他本应该带着慌乱的表情,怀着内疚的心情,跑下去将人扶起来。
可是他没有。
只要史纪杰的心脏还同样地跳动着,他就永远无法对史纪杰动恻隐之心。
沈槐只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史纪杰因为疼痛呻吟,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