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吃细糠

2、第 2 章 面对妖管局

　　面对妖管局那个欲言又止的【城市紧急事件升级管理处】的牌子，陈然纳闷地看了看，没敢马上走。
　　羁押还不到12小时，陈然就被放出来了，办手续的时候告诫他近期不得出城，后续还会继续联络他。
　　街上阳光很好，车水马龙。

　　酒馆里，碎玻璃满地，桌椅倾倒，大门也摇摇欲坠。陈然被昨晚的神兵天降搞得有点应激，室内室外查看一圈，钻进仓库锁上了门。
　　他扯开一个罐头说了句“吃吧”
　　脖子上项链的重量一轻，“DUANG”地出现一只大白胖猫蹲在桌上，急头白脸吃了起来。

　　等大胖猫吃完开始洗脸的时候，想了半天事儿的陈然“啧”了一声，问道
　　“你说，真的是失踪吗？我有点信不过那个骗子，但是，宁可信其有”
　　大胖猫一边努力够着自己的后脚舔，一边在舔的间隙点了点头
　　“别猜了，猜也没用。我把咱们介绍出去的人走一圈就知道了，最近确实乱得很，正好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安全”

　　收拾停当大白胖猫跳下地，尾巴摇了几下打个招呼，身体越来越透明，穿过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所有妖怪员工都还在妖管局羁押，陈然吃着外卖看着叫来的保洁员打扫卫生。
　　心事重重，拿着手机一个个无聊视频刷过去，刷到一条“网络鉴定：钓鱼佬这是钓上来个啥？”

　　视频画质晃动一看就是一边跑一边拍的，光线也暗，像是在夜里的水边，拍摄目标感觉是...骨骼？
　　嘴里的食物咽不下去了。看起来，似乎就是昨天江边发现命案的路人视角。
　　闭着眼念了几句佛，一跺脚又搜了搜其它的视频。有一个视频角度清楚一些，放大后能看见异常的脊柱，肋骨也比人类更长。

　　几个视频发布时间都是今天凌晨或者上午，浏览量增长很快，评论已经炸锅了。

　　陈然把手机关了，手掌在眼睛上使劲搓了搓，手心都出汗了。
　　坏消息，这肯定是个妖怪；好消息，起码不是树小六。

　　大老猫回来的时候已经午夜，带回来的消息比想的还差。

　　时间有限，只去了几个比较集中雇佣妖怪的用工点。最近市面上风声紧，有些妖怪陆陆续续请假去避风头，联系难度增加。昨天幽冥酒馆被端，今天马上有一批胆子小的藏了起来。夜总会那边的保安还说了一个情况：
　　夜班的保安一共四个，都是一个村进城打工的野猪精，有一个叫朱阿强的前几天看见风向不好就哆哆嗦嗦请了假，本来说出城避一避三天就回来，已经五天了也联系不上，剩下三个正犹豫要不要报警,又怕报警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丢了饭碗，家里还有等着开饭的小猪，正在左右为难...

　　陈然捏着钥匙，在最后几阶台阶上上下下好几次，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这是一栋老房子的顶层，或者说，更像是楼顶面积缩窄后的阁楼。
　　凌晨，非常安静，鱼龙混杂的北城也都陷入了沉睡。楼道里堆着杂物，该亮的灯都不亮，能听到路上偶尔路过的汽车引擎声和更远处的嘈杂声。

　　野猪精保安们给了一把朱阿强家的备用钥匙，急切的拜托他帮忙来看看情况，该报警报警。陈然是人类，他报警不怕查身份，目前看，也不涉及工作和收入问题--反正酒馆也开不了业。
　　但陈然另有一怕，别又给自己整进妖管局问话，大早上刚出来...

　　心一横，陈然把钥匙插进老式的锁里，一拧，门开了。

　　房子闷热，夏天白日的余温还蒸着顶楼，窗户应该没开，空气不怎么流动，闻到一股把陈旧衣服蒸了桑拿的味道。

　　打开手机的手电，灯晕并不大，只聚焦在身前一小圈，在屋里晃了晃，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
　　陈然蹑手蹑脚溜着边儿检查起来。

　　水槽边碗碟洗了立在控水栏；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放着杂物和一些耐久放的食品，并没有吃了一半的外卖和碗筷；衣柜里看不出来带走了多少衣服，似乎，夏天的衣服少一些。
　　关柜门的时候镜子一晃倒给陈然吓一哆嗦，没等看清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的喊了一声“哎呀妈呀”。缓了半天，心跳才慢下来一些。

　　但是这屋里总有点违和感，为什么没有床呢？

　　光圈再晃一遍，在入户门的侧后方有个楼梯，居然是个小loft，床应该在楼上。
　　没有扶手，陈然避开楼梯侧边上放着的空酒瓶，一步步往上蹭。

　　迈上几步，楼梯上出现一双鞋，储物面积太小了，鞋摆楼梯上了吗？
　　光圈上抬，
　　不对，连着鞋的是一双腿！
　　屋里有人！？

　　陈然四肢触电一样抽搐一下，恐惧之下嗓子像被掐住喊都喊不出来，一脚踩空掉了下去。空中胳膊乱挥照得手电白光在屋里闪过几道光斑。
　　一双手在空中快速伸过来，捞住陈然的腰，后仰的后脑勺也被兜住。
　　“噔噔”两声重重的脚步声落地。

　　惊魂未定，陈然脸贴在硬梆梆的胸膛上，猛喘两口气。
　　烟草夹着皮革调的味道从鼻尖传来。
　　手机居然没扔出去，不得不说财迷本色就是保护财物。微微上举，微弱的光圈里看见江肃野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低头看着自己。

　　陈然迅速站直后退一步，不知道又撞上了什么“咣”的一声巨响，脑袋都震得颠了一下，后脑勺垫着温热的触感传来。
　　江肃野皱了一下眉，低声骂了一句“瞎蹦什么，别动”，甩了甩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他的手背撞到了柜子上，做了很好的防护垫，始作俑者却毫发无伤。

　　陈然脸色大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妖管局的怎么在这里？

　　一张口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来了，吓唬我干嘛？”

　　但他就是嘴上习惯性先突突一遍，实际上眼睛早就悄悄的瞟过去追着江肃野的手看，说到底是自己给人家撞了。

　　江肃野夜视能力很好，看着他的小动作，本来不痛但有点心痒，沉默半响故意抬手揉了揉。
　　“嘶~”

　　“我还来做什么？我来查看是不是第十起失踪案！”

　　万一这又是一起失踪，简直要背上良心债。
　　陈然又惊又疑“你怎么知道有人失踪？另外，你怎么进来的？”

　　没搭理他，江肃野自顾自在屋里转着检查起来。
　　巴掌大的地方，他查看的很仔细。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都等着黑户报案才查那得丢多少妖怪才能发现”

　　...有道理，妖管局自己的眼线肯定不少，妖怪们普遍不信任妖管局，放任下去掀开冰山一角憋个大的恐怕更要命。

　　江肃野在屋子里翻找一圈，等他停下来，陈然静了一会儿低声开口。
　　“你觉得，是失踪吗？”

　　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江肃野长腿交叠，看了看陈然没有直接回答。
　　“你怎么想？你肯交出黑户妖的联系方式了吗？”

　　陈然没出声，他日常牙尖嘴利，但是看见白骨化的妖怪骨骼的冲击让他谨慎考量形势。
　　“妖怪们进城，就是为了打工挣钱。生命安全肯定重要，但是他们都有家人，你要是把他们遣返了，回家乡倒是安全了，全家一起饿肚子。我没那么多联系方式，你具体要是找谁，能帮忙的话我会帮的。”

　　江肃野点点头，不怎么意外。
　　“明白了，希望你来帮忙的时候还来得及，不是来辨认尸体。对了，要不，昨天命案的白骨你也跟我去认一认？”

　　被噎得一愣，陈然屁股一挪往桌子上一坐，气势像请神上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你跟我嘴硬有什么用？你们把妖怪们吓得四散奔逃，我走一圈也没见到几个人，每次你们一有动作大家就藏得更深。妖管局不解决根源问题就喜欢在失踪案人命案里找存在感，请问你们现在破获了几个案件？破案没有KPI吗？”

　　在黑暗里，江肃野的视野也被隐蔽，陈然在窗前的月光下像一个生气的猫炸了毛在喵喵叫。
　　这人一惊一乍关个柜门都把自己还吓一跳，但也不知道胆子是大还是小，刚从妖管局取保出来，就敢来掺和新案子。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江肃野淡淡开口
　　“你想解决根源问题？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陈然，让妖管局的管理转向就得拿出转向的价值。”
　　“来，谈个条件吧，只要通过安全评估，我可以给他们办合法暂住证。但是，你那50多个妖怪不够，我要第一个月有100个黑户妖来登记，同时，我要他们的工作信息。”

　　这个条件如果是真的，那么有点难，但不是太难。
　　生意人的本能让陈然马上嗅到转机：江肃野现在开出来了条件！
　　很好，知道妖管局需要什么，才能争取到自己要的。

　　“100个妖怪？你胃口倒是不小，但，也不是不行。不过对我没好处，我为什么要干？”
　　陈然眯了眯眼，
　　“而且妖怪的工作信息随时在变，就算一开始注册了，变动工作谁给你更新？
　　要我说，你不如直接给我个官方授权的‘妖怪就业中介’身份！有官方背书我好做生意，招到人我随时报备，你自然能掌握实时动态”

　　这和江肃野原本的计画有点出入，但也有道理。
　　一环套一环，想长治久安就得长期管理妖怪的就业和融入。
　　陈然一个普通人类，居然做大到数一数二的地下黑中介点确实有实力，要想全面掌握妖怪信息更新跟他各取所需也是个办法。

　　“我可以申请搞个试点项目，如果三个条件都满足之后给你转正”
　　“第一，一个月内至少让100个黑户妖怪来主动登记；第二，至少让两个登记后的妖怪通过试用期，拿到录用证明，证明你的中介能力；第三...”
　　有一丝光在江肃野眼里一闪而过
　　“第三，做我的线人，妖怪里有任何异动异常，都汇报给我，事无巨细”

　　做线人？那以后就得长期和江肃野打交道。
　　而且，把妖怪界的信息泄露给妖管局，听着不地道。
　　陈然琢磨一下，不行，还得接着谈！

　　桌子单薄不吃劲儿，“硌哒”一声动了一下，然后左右翘着晃动两下，像是垫桌脚的垫片位移了。
　　江肃野站起来，一步迈前捏住，像是一张卡纸叠了几叠。
　　上面有些字。

　　陈然打着手电照过去，纸面被小心的展开。
　　只有巴掌大的卡片，质地硬挺，暗色兽纹上印着几行极为扎眼的字：
　　【高薪急招，包吃包住。绝对隐秘，无畏妖管局。无须身份登记，按日结算。】

　　这是什么招工广告？
　　绝对隐秘...失踪妖怪会不会都被招揽进去了？
　　孤立的果子...江边的白骨...
　　身份缺失急需用钱的妖怪...

　　陈然快速抬头，看见黑暗中江肃野的神色里已经带上了一些寒意，讨好的咧嘴笑了一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
　　“江队长，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