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吃细糠

1、第 1 章 陈然坐在审

　　陈然坐在审讯室的嫌疑人座椅上，心想，早知道来抓自己的是这个人，再帅也不能对他一见钟情啊！

　　那天他们聊什么来着？陈然已经记不太清了。
　　可能喝多了确实容易忘事儿，反正聊得有来有往相见恨晚，最后两个人真情毕露聊透了半生血泪。
　　不该说的估计也是那会儿抖落出去的...
　　好像还约了等这个男人出差回来找个时间出去约会?
　　结果，现在连这个人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就被一锅端了...
　　可惜啊，连累了酒馆的员工们全员被端，也不知道有没有跑了的......

　　审讯室外，监控屏幕前，一个高大的男人专注的看着室内的情况。
　　审讯室内，胡萌，也就乔装的女调查员，已经褪去伪装，翻开文件夹正在核对陈然的相关信息。

　　陈然对质问置若罔闻，屋里一片死寂，毫无进展。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份资料，似乎感觉到男人的低气压，放轻了一点声音。
　　“队长，搜查到的资料还在统计，保守统计两年间收留和介绍工作的妖怪在50人以上.....”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资料接了过去，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同事忍不住想打个冷战，好像，气压更低了。
　　男人眼神在嫌疑人身停了两秒，冷脸朝审讯室走去。

　　门被重重推开，两个审讯员看见来人应声起立
　　“队长”
　　男人走到审讯席中央位置坐下，三人归位，审讯继续。

　　陈然抬眼看着进来的人，一个深色皮肤的高大男人，脸上棱角分明，眉眼立体深邃，眉尾似乎有一道小疤，面无表情。

　　陈然盯着对面那张脸，记忆一点一点对上了。
　　当时他肤色看着比现在白，头发比现在长一些，全放下来带着一点艺术气息，一直对自己笑嘻嘻的，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温和又羞涩。
　　跟现在又冷又硬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男人缓缓开口。
　　“怎么，不合作？”
　　“放心，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既然抓你，就得有实锤。不过你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你的处罚方式。”
　　男人看着他，“想听听吗？”

　　陈然笑了笑，这个笑声在审讯室里有点突兀。他坐直身子，甚至往前探了探，放轻一点声音
　　“他们两位在审讯前都介绍过自己了，请问，你是谁呢？”

　　男人看了看陈然，停了两秒，冷静开口
　　“N京市妖管局特别行动队队长，江肃野。”
　　“执行调查问询任务。”

　　陈然脸上已经笑咪了眼，猛地提高声音
　　“江肃野，你玩美男计钓鱼执法欺骗感情！你们妖管局都这么不要脸吗？昂？！
　　跟我说出差让我等你，一下出到妖管局了吗？江队长，挺能演啊！”

　　两个审讯员在江肃野左右，登时不由自主全坐直了。两人面上拼命强装镇定，要不是执行任务表情得飞起来。
　　从没听说过还有美男计这招儿！
　　但是一思量也很有可能，队长的方案定制精准，提前告知的信息准确，嫌疑人反应都在意料当中，上手就人赃并获了，确实有可能是提早摸底。

　　陈然眼睛狭长，眼神晶亮，对着江肃野恨不得给他剜出个洞。
　　江肃野稍稍垂下眼，避开陈然的盯视。

　　翻开资料往桌上拍出一张黑色账本的证据照片，冷淡开口。
　　“陈然，妖怪进入人类居住区域，必须提前申报、评估，才能申请定住许可。长期容留、包庇、帮助逃避监管，属于违法行为。”
　　“你的酒馆长期招募容留妖怪，我们长期追踪、摸查危险据点是必要手段。”
　　“何况，你既没有中介资质，还收取了保护物种的皮毛等生理产物，这些禁止市场交易和流通，也涉及违法”
　　“涉及多项罪名，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可以一起移交市场监管部门，数罪并罚！”

　　陈然坐在嫌疑人座椅上，气焰比审讯员还嚣张。
　　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个普通人类，不知道什么妖怪！”

　　他大剌剌往椅背上一靠，
　　“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有人上门求助说饭都吃不上，我好心帮忙介绍个正经打工路子！谁也不是一只猴儿跳到我眼前说要找工作，人模人样的，我上哪儿知道她是妖怪去？”
　　“人家谢我的东西告诉我是家乡特产和工艺品，我也没卖。”
　　“这个店开不开，老子无所谓！倒是你们，妖怪都进城这么多了，为了控制风险你们为什么不加快评估审批，协助安置？”
　　“你们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别人？”

　　陈然说得理直气壮，在审讯室的冷白灯下脸色激动，微微发红。

　　胡萌偷瞄一眼江肃野，发现自家队长不仅没发飙，反而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神死死锁在陈然脸上。
　　“陈然，现在给你机会让你交代，争取轻判你别不当回事”
　　“好好考虑一下，配合调查和我们的工作，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江肃野看起来胸有成竹。抬眼给审讯员一个眼色，两个人抱着资料快步走了出去。
　　胡萌出去就直奔监控屏，刚走到屏幕前江肃野已经抬手把室内监控记录仪关了，屏幕转黑，两人面面相觑。

　　江肃野缓缓站起，一步步慢慢走到陈然面前，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然刚才恨不得大杀四方，现在看着朝自己微微弯腰的高大身影一时间又有点瑟缩，不会把人支走了揍我吧？

　　江肃野弯腰下来，越来越近，陈然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儿看，眼前都是那张表情陌生但实在吸引自己的脸。

　　“喀”“喀”两声，座椅禁制解开。
　　耳边传来江肃野压低的声音
　　“你介绍过工作的妖怪，有两个报了失踪”
　　陈然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

　　两年前，N京市的突然迎来一波妖怪进城潮，而且持续至今没有减弱的迹象，妖管局每月发放的定住许可数量有限审批流程较长，相当数量的打工妖转而选择隐匿打黑工。
　　今年初起，妖管局对非法用工点和中介所开始严查，一时间风声鹤唳。时常市井传说会流传一些妖怪失踪或者妖怪抵抗遣返激烈对抗致死的故事，没人知道真假。

　　江肃野弯腰的身影挡去了头顶的大片白炽灯光，单手撑在椅背上，陈然抬起头看见他在背光里的脸，面无表情，嘴角紧抿，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近，显得专注。
　　呼吸间两人的气息交缠，陈然愣了一下，侵略性的烟草与皮革混合的味道像闯进来一样，他硬是用了点力气往后稍仰几寸，把自己拔出来。

　　江肃野慢慢站直，无形中产生的环绕气场消失。他从口袋摸出几张照片，冷着脸按在桌面上。
　　“能来报失踪的妖怪是少数，至少在城里还有亲戚朋友知道有这么一号，如果是孤身来打工又没有报备的，消失了不过是树上掉了一颗孤立的果子，谁也不会知道”

　　陈然低头一张张仔细看照片，前几张是窄小杂乱出租屋内景，简陋的家具，看着倒是没有打斗的痕迹。
　　一张简易床的照片出现，陈然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在一角，床头有个颜色鲜亮的闹钟，这是他送给洗车工小六的上岗礼物，烫印了个大大的“6”。
　　这是浣熊妖树小六的床。
　　最后一张照片，老旧的手机，屏幕已碎，通讯录上联系人寥寥无几，幽冥酒馆的名字赫然在列。

　　江肃野单手插兜，声音在审讯室里低沉清晰
　　“这已经是最近半年第九起失踪案了，活不见妖死不见尸，全是没有身份登记的黑户，有人在针对无证黑户下黑手，因为信息不足行踪隐匿，就算死了家属都接不到通知！”

　　陈然脸色更白了一些。
　　确实，之前只想着怎么躲避监管了。黑户妖怪们如惊弓之鸟，妖管局查一次就更小心一些，殊不知，越隐蔽也越孤立，半年九起只是报案的量，没报案的还不知多少。
　　不过，确认真的是失踪吗？

　　江肃野观察陈然神色，之前要喷火似的眼睛已经被长睫毛盖住，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居高临下一字一句道
　　“和妖管局合作吧，把你经手的妖怪联系方式和落脚地都交代了，不光你能从轻处罚，妖管局可以立刻对他们做安全排查，身份登记。”

　　陈然翻了翻眼睛，慢慢抬起头。
　　他还坐在审讯椅上，仰着头的时候更显得脸瘦削秀气。脸上的惨白还没褪掉，黑眼睛已经恢复了习惯性的不耐烦的神情。
　　“你说失踪就是失踪？也可能被妖管局铺天盖地的抓捕吓得跑路了吧！”
　　“我没有名单，顺嘴帮人介绍个工作的事儿，我记不住。而且，交给你？我今天前脚把名单给你，你明早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全抓进留置所遣返！江肃野，在我这里套话，你一次就够了，还想玩第二次？！”

　　陈然明明是处于低位，硬是做出来了训话的气势，他在酒馆市井里摸爬滚打惯了，并不是吓大的。妖管局可以联合市监封店罚款，但是对于人类，最多羁押48小时，陈然豁出去店不要了也不能把妖怪名单漏出去。

　　江肃野似笑非笑
　　“如果他们只是跑路，那当然最好，但如果他们落进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陈然，你多耽误一小时，就是在送他们去死！”
　　腾一下陈然猛站起来，两人距离极近差点撞上江肃野胸膛，牙尖嘴利就要上前质问。

　　“嘭”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刚才参与审讯的男队员急匆匆进来，脸色有点慌张。
　　“队长，江边发现一具尸体，怀疑和失踪案有关，要出现场。”
　　陈然半张着嘴，未出口的话冻在嗓子眼儿，像按了暂停键。
　　江肃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等一小时了，死果子已经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