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吃细糠

3、第 3 章 夜风一吹，

　　夜风一吹，陈然越想越不对，这个黑心狗官是不是又摆了自己一道?

　　五分钟前，江肃野将车熄火在幽冥酒馆后巷，郑重的伸出手让陈然跟他签一个“妖誓契约”
　　他解释了一下：正式授权下来之前，两人私下合作没有保障，全凭自觉，至少立个誓共同遵守契约精神。

　　似乎也有道理，陈然懵懂的递出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什么仪式居然要十指紧扣，江肃野手心热的发烫，手指用力扣在陈然瘦而白的手背上，隐隐能感受到掌根处的薄茧，硬硬的。
　　听江肃野喃喃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两人手边环了一圈白光，一闪就不见了。

　　等陈然下了车，江肃野却没发动，车窗摇起前补了一句“
　　“对了，朱阿强柜里的夏装全带走了，垃圾全倒了。像是规划了长期出门，未必是失踪。一周后还联系不上再说。” 说完越野车喷着尾气呼啸而去。

　　？故意等老子立完誓才吐真话是吧？
　　陈然愤愤地转过身，这个骗子！

　　几百米外疾驰的越野车里，江肃野单手打着方向盘，搓了搓右手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这都能信……”

　　夜总会保安队长朱大力有点懵了，睁大眼看着陈然，一脸不可置信
　　“陈老板，我家里7，8个孩子，要是给我遣返了全家吃饭孩子上学媳妇儿买衣服这钱我找谁要去？暂住证我当然想办了，但是你没听说妖管局的手段吗？他们抓走的小妖再提起来都吓得尿裤子。啧啧啧，我不去，我宁愿打黑工”

　　陈然烦心的挠了挠头发。

　　群众的刻板印象太坚固了。妖管局这三个字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塑造成阎罗殿了，怕妖力测试通电的，怕登记地址被监视的，怕自己低阶血统暴露的......
　　最多的，还是怕遣返。
　　这两天陈然跟几个相熟的妖怪都聊了聊，本意想着让他们先去办暂住证让消息慢慢散播出去，谁知道几个大老爷们儿只怕自己摇头不够快，态度不够坚决。

　　没多废话，把朱阿强的钥匙还给朱大力，说了让他过几天再联系看看，陈然就把人打发走了。人家不愿意，没必要死缠烂打。本来就是好事儿，不用显得求人帮忙似的。再误会有什么悬赏举报的奖金，以后自己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不过，妖管局给妖怪用刑这种谣言，到底是哪里先传出来的呢？
　　陈然觉得有蹊跷。

　　朱大力走了之后，陈然和大老猫脸对脸看了一眼。
　　大老猫瞳孔收窄了几收，
　　“有屁就放，又想指使我干什么？”
　　陈然一乐，捧着大老猫的脸亲了两口 “你再辛苦一趟，去找那个谁......”

　　江肃野下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没办法，还差一起失踪案就十全大补了。这些失踪妖怪到底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好，由于黑户妖隐藏深，报案普遍滞后，周边信息采集也不会被配合，解题步骤差了好几步。
　　而且，现在还出了命案。

　　走到车边，江肃野忽然停了一下，手腕上白光环绕一闪既灭，他几步走到车尾。
　　陈然坐地上靠着车尾打瞌睡，朦胧间感觉到有人来了，挣扎着睁眼。

　　江肃野看着他蹬着腿在地上挣扎了几秒，慢慢伸出一只手
　　“拽我的手起来”

　　行驶的越野车内，陈然口若悬河的讲着，比划着手势，脸一直扭向驾驶位。
　　江肃野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打方向盘时间或微微转头看看陈然。

　　陈然讲完了也没改变姿势，一直侧向江肃野。
　　心想：这眉骨这鼻子，真好看...
　　唉，要不是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也不会被骗...
　　哼，这个骗子，没一句实话，必须小心提防。
　　呃，不过还是可以多看两眼。

　　车停在幽冥酒馆后巷，陈然满意的下了车。

　　第二天一早，到妖管局给4个妖怪员工办了取保手续后，员工们被放了出来。
　　连妖管局的门都没出，陈然直接带着人去申请了暂住证。

　　手续确实并不繁杂，填表，安全仪检查，录入信息。有危险值和保护属性的，要更系统的评估，普通低阶妖怪的暂住证可以说立等可取。
　　看证件，只是四个进城务工的小伙子而已，只有特殊芯片读取的时候，才能看到更多的妖族信息。

　　下午，陈然又来了。
　　带着一位有点腼腆瑟缩的女妖来申请暂住证，填写时材料时，陈然帮忙在家庭成员一栏，写上了孩子的名字。
　　女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有了暂住证，她的孩子就可以就近入学了。妖怪妈妈战胜了担忧，勇敢的迈了一步。

　　晚上，下午的妖怪妈妈又陪着两个女妖朋友来办了暂住证。
　　妖管局考虑到打工妖的工作时间，这一个月内办理时间延长到晚九点...

　　陈然给员工们放了假，都关了好几天了，先休息一下吧。
　　唯一的要求是在自己的妖怪亲友面前把暂住证展示展示，多出去逛一逛。
　　没出两天，在妖怪邻里中已经隐隐有办不办暂住证的讨论了...

　　服务员小海和乐乐，休息了三天后被老板单独开会。
　　酒馆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陈然经常会包吃住让新进城的小妖怪在酒馆打工先适应城市，现如今，他俩就是最适合的就业样板。

　　“马上就给你俩找工作，试用期，必须高分通过！”
　　陈然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就是未来妖怪能不能融入社会、回报社会的第一批试点。”
　　“你们肩负着未来人妖和谐共处的希望...”
　　饼画得太大，两个小妖怪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被噎死。

　　陈然提前联系了几个老主顾，最后挑了两家最着急的。
　　彩票站的王姐缺个人跟她两班倒；快递站刘哥那边一直缺夜班配送员。

　　小海白白净净，是个锦鲤精，说话温温柔柔，面对顾客也有耐心，去彩票站正好。
　　乐乐这个灰鼠精越到夜里越精神，腿脚也快。就是长得不太好，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不过送快递外卖也不在乎外貌。

　　下午，陈然带着两个人分别去面试，都顺利留了下来。
　　陈然的业务一直做得不错，也是因为他的规矩简单，双方都觉得合适：
　　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工资给陈然当中介费；第二个月开始，直接给妖怪本人。
　　第一个月试用不合适，陈然把人领走，按日结算工资。

　　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终于让打字仿佛手上长了蹼的小海，练到不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捅键盘。
　　仿佛感觉到胜利在招手，然后陈然就接到了王姐的电话，让他把人领回去！

　　陈然屁股着火一样赶到彩票站，一进门就看见业务兴旺，门口排起了长队。
　　想不明白了，这生意还辞退？

　　王姐把他拉远了一点。
　　“不是小海的问题，是我们这周中奖率太高了。”
　　陈然眼皮跳了一下。
　　“体彩那边都来调查了。”王姐压低声音。

　　这几天中奖的人多，客户口口相传，全跑到她这里来买彩票，她当然高兴。
　　“但是体彩怀疑我们是不是搞了什么外挂！我们冤枉啊，我们真没有！”
　　陈然自打听到“外挂”两个字，腿就有点软了。

　　锦鲤精...纯纯天然外挂！

　　“而且同行也眼馋，派出所也来调走监控了，保不齐是谁举报的。先减少营业时间，避避风头。”
　　王姐还挺不好意思。
　　“这事跟小海没关系，工资我们照付。”
　　别说了，陈然麻利儿的领走了小海。

　　这事千万不能让江肃野知道，体彩都来查了，更可以数罪并罚罪加一等了！

　　江肃野和安全评估员佘劲坐在路边的车里，隔着车窗玻璃慢悠悠喝着可乐，看着陈然领着小海从彩票站出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佘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异常事件调查报告】，又看了一眼江肃野。
　　江肃野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好了，开始评估吧。”
　　佘劲低下头，在“无异常”后面打了个钩。

　　乐乐这次特别争气。有个夜班外卖员骨折了，公司有个集体奖金，团队总业绩达不到，所有人都没得领。两周过去，乐乐把整个片区的地图摸熟以后，异军突起，硬是把缺的送单量也一起补上了。
　　刘哥高兴得提前给陈然打电话。“试用期提前通过，这孩子我要了。”
　　陈然蹲在海洋馆的游乐设施边，嗓子上火肿痛好几天了，嘶哑的接着电话，一边看着小海带着一群小朋友在儿童泳池里奶乎乎的做运动。

　　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有点好消息。

　　朱大力后来又特意来看了看员工们的暂住证，讪讪地详细打听了检查内容。夜场用的妖怪员工多，这些员工之间交流多信息快，是天然的消息集散地。

　　等到陈然去交两份企业盖章的【录用证明】的时候，妖管局暂住证申请窗口排着三三两两的队。
　　滚雪球是这样的，刚开始推的时候纹丝不动，后面滚动起来，就根本不需要人的力量了。

　　但没见到江肃野，似乎这个骗子很忙，胡萌收了材料让他回去等消息。
　　陈然既想问这个月有多少妖怪来登记了，又想问失踪案有没有进展。估计胡萌也不会说，哪个也没问就走了。

　　有天晚上酒馆快打烊的时候，朱大力带着面带愧色的朱阿强来了，还懂事儿的给陈然带了点特产当谢礼。野猪保安体格壮硕其实胆儿小，躲到看大家都顺利□□才回来的，口里抱歉的说着让大家担心了。
　　别管什么原因人没丢就好，陈然也开心，挥手请了两人喝酒。
　　心里对江肃野也颇服气，骗子为人不怎么样，判断确实准的。

　　送他俩走的时候已经深夜了，陈然喝多了，有点趔趄靠在巷口的墙边缓缓。
　　模糊看一个瘦小的人影快走了几步推销什么似的撵上朱大朱二说了几句，像个变态又像卖光盘的敞开一边衣襟展示了一下，两人迅速摆了摆手走开了。

　　陈然有点好奇是推销什么的，靠墙边等了一会儿，那个人没一点儿过来跟自己推销的意思，反而一晃不见了。

　　酒劲儿过了一点，陈然晃晃悠悠往回走，到底脚底发软绊了一下，双臂徒劳的挥了几下眼看就要狗啃泥。
　　一头往下栽的瞬间，身后“啧”的一声轻响。
　　当胸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稳稳揽住，将他整个人往回一提。
　　陈然还没站稳，耳后就传来低沉又无奈的声音：

　　“工作起来你还挺靠谱的，怎么回回见我...路都走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