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歌行》水红子

7、第 7 章 陆长歌从我

　　陆长歌从我手中别扭地夺过衣带，郑重道：“我会治好你的伤。”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彼时我尚不知那代价为何。

　　我与陆长歌在草庐中相处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是从未有过的欢畅，东宫三年被磨没了的性子，在陆长歌的纵容下，又重新生长出来。

　　我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必再坐轮椅，可手腕依旧没有力气，大夫一波又一波的来，又一波一波带着失望的眼神离开。

　　我试着用右手握剑，可从前在我手中运斤如风的剑，现在我都握不住。陆长歌比我更有耐心，剑掉下来，他就一遍又一遍的捡起来帮我握住，“晚间周大夫会来，再让他看看。”

　　他声音轻柔，我却觉得很刺耳。

　　“治个屁。”我朝他口出恶言。
　　根本就治不好，浪费时间。每治疗一次，不过只是再一次告诉我，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我冲他发脾气，踹他，咬他。那三年在萧寅处受得所有委屈，我全都给了陆长歌。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我咬得腮帮子发酸才松开口。我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对不住。”

　　陆长歌揽住我，将我的头贴近他的胸膛，桃花眼中溢满温柔，“阿鹰。想哭就哭。”他好久不叫我师姐，也从未有过逾距。我蓦然想到那晚我酒醉时那个吻，脸一红，推开他，“你.....放肆。”

　　陆长歌沉默半晌，“是。我放肆。”

　　我被他噎了一下，很快他丢下一句什么，逃也似的离开了，亏得我是个练武之人，听得十分清楚。

　　“若我早该放肆，本不会轮到萧寅。”

　　萧寅，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陆长歌有时会捎带坊间小报给我用来解闷儿，我从小报上得知了许多关于萧寅的事。
　　传闻太子妃坠崖而亡后，太子悲恸，亲自抚棺相送；传闻太子夜夜宿在太子妃傅锦柔的房中，整日借酒消愁，甚至与赵贵妃大吵一架；传闻太子萧寅搜寻了许多与太子妃相像之人，尽数入了东宫。

　　我合上小报，将前尘往事一并合上。

　　陆长歌离开了草庐几天，再回来时，浑身是伤，那伤口不是刀剑，更像是棍棒所致。我替他上药，他怎么也不愿开口说怎么受的伤。

　　陆长歌来草庐的次数越来越少，我闲闲翻阅小报得知，流落江湖的十三皇子萧瑾如今被圣上寻回，恩宠备至，正张罗着选皇子妃。

　　刚放下小报，院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陆姑娘可在？”我打开门，小院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为首的小黄门朝我行礼，毕恭毕敬道：“陆姑娘，十三皇子命奴才来接您。”

　　我从不认识什么十三皇子，可直觉告诉我十三皇子并不坏，小黄门带我上了马车，车马辚辚，走了两日才来到十三皇子萧瑾所在的府邸。

　　被带着穿过花园时，我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萧寅执起面前的玉壶，斟了两杯酒，朝面前人打趣道：“幼时你流落江湖，长大变了样子，没想到竟是你。不知弟妹是哪家的淑女？”

　　萧瑾拿起酒杯与他相碰，“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是臣弟放在心尖多年的人，我很后悔未能早对她言明心意。”

　　萧寅笑眼弯弯，“看来你成亲我得亲自观礼，看看是哪家的小娘子将你一颗心套得如此牢。”

　　萧瑾点头，“一定。”

　　萧寅抿了口酒，看风过柳梢，余晖落在湖面上，那朝思暮想的身影有一瞬间竟在湖面晃。他嗓音有些飘忽，“从前有一人待我极好，可我冷落了她，若她能回来......”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

　　萧瑾问，“殿下便如何？”萧寅默了一瞬，答，“我便视她如珍宝，再不负她。”
　　萧瑾轻笑一声，“那我定不会步上殿下的后尘。”

　　萧寅又说了些什么，我不愿再听，随着丫鬟来到布置好的院子。

　　我来到十三皇子的府邸中已有两日，可我还未见过他的面。宫中的圣旨传来，圣上与皇后想要见我，这样的殊荣是当年做太子妃都没有的。

　　当年萧寅娶我，为怕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从不许我抛头露面，担心我江湖气太重，失了皇家体统。因而我对外的身份虽然是礼部尚书义女，但却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真正模样。

　　我在丫鬟的梳洗下入了宫，皇后听了我的身世，似是有些担忧，“这样的身份，配瑾儿，还是太低了些。”

　　圣上弯唇笑，眉宇之间我竟觉得与陆长歌有几分相似，“身份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瑾儿喜欢。朕瞧着这姑娘倒是与瑾儿相配。”

　　我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都未与这位十三皇子见过面，又何谈喜欢？只是天子一令，我又岂敢不从。

　　圣上将我许婚给十三皇子萧瑾。

　　到了晚间，一人急匆匆叩开我的门，陆长歌神色焦急站在门外，头簪金冠，腰束玉带，金贵之气扑面而来。他小心翼翼揽住我的肩，“并非强娶。我本是想要来询问你的意思，并不知道父皇直接下了旨。”

　　原来十三皇子是陆长歌。
　　那一切竟都可以解释的通了，院子里的摆设陈列与我在山上一样，我从未提及喜好可每日的菜肴都是我爱吃的，就连山上的秋千，这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只。

　　我看着陆长歌捏着拳头，眼眸有些红，“阿鹰。我想娶你，你可愿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本是想借身份求南疆药谷的药，想治好你的伤。”

　　他说，“我喜欢........你使剑的快意。”

　　原来，那日的伤，是师父和师门的师兄弟打的，为了替我治伤，陆长歌背弃了师门。

　　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