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歌行》水红子

2、第 2 章 青阳派百条

　　青阳派百条训言，其中一条是：不可与朝廷中人有所牵扯。皇帝生了十二个儿子，为了那柄龙椅，闹得血雨腥风，我在青阳山也有所耳闻。

　　那年九皇子出巡路过青阳山，林中蛰伏的黑衣人伺机而动，他被一柄毒箭穿胸而过。我与陆长歌下山采买，我躲懒，在树上翘着脚等他，谁知等来一场刺杀。

　　我救萧寅时，尚不知他乃金尊玉贵的当朝皇子。

　　晨光从竹叶间隙筛下，落在他白玉一般的脸上。我读书少，脑中搜刮好几圈也只得了个，“你长得真好看。”
　　萧寅睁着一双瑞凤眼，眸光从我的门派腰牌扫过，明明虚弱得要死，还要勾着唇角笑，“居然是个小色鬼。好俊的身手，你是哪家的小姑娘？救了我，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我张开口刚想反驳自己不是小色鬼，却怔在原地。他本就生得好，修眉俊目，唇红齿白，笑起来感觉林子都亮堂了。我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听过这样羞人的话。脸烧得发烫，心像是清心崖被吹得晃晃荡荡的狗尾巴草。

　　等回过神来，我结结巴巴：“你.....你你.....”无耻两个字终究没忍心说出口。我像陆长歌带给我的言情话本描述的那样，心动了。

　　这好没道理。

　　我帮他逼出毒，背着他躲进石洞，又偷了师门的丹药，悉心照顾三个月。石洞里，他为我抚琴，教我念诗，替我扎好看的发髻。我惊讶他手如此巧，他眸光晦暗不明，语气有些沉，“我有个小妹，她披头散发像个疯丫头，从前总是我帮她扎。”

　　我满脑子都是人高马大的萧寅为小姑娘扎发髻的场景，觉得甚是有趣，忍不住乐了。“你的小妹真幸福。那后来呢？”

　　“死了。”

　　萧寅的声音蓦地砸在石洞里，激起一阵回音。

　　那日萧寅的模样在我心中记了好久，后来我想我之所以没离开他，会不会是那日他的神情太让人动容。人一旦生了救赎之心，就很容易变蠢。

　　三个月后，石洞里的几案上放了一枚玉佩。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我的眼泪落在遒劲的字迹上。“等我回来”几个字糊成一片，萧寅离开了。

　　我坐在石凳上，呆呆看着粗糙的木屏风、凹凸不平的石案，还有我从师父房中偷来的笔墨纸砚，心中空落落的。从救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非凡人。他喜好雅致之物，埋怨我拿来的墨不是松烟墨，纸也不是澄心堂的。做的木琴弹起来像是野驴在哭，不如家中那把枯木龙吟。

　　松烟墨、澄心堂，枯木龙吟......都是些我没听过的东西。

　　我没气馁，常常听他念叨在盛京的日子，便拿着自己做的雕花屏风给他献宝。他露出第一次见我时的笑，只是目光有几分嘲弄，随后他说，“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我愣了下，他不过是嘴有点毒，被娇惯的世家公子，这些拦不住我喜欢他。

　　青阳山还是太小了，留不住他。他走后，我也开始厌弃在山上日复一日练剑的日子。

　　我的剑术荒废太久，师门每月内部论剑一回，陆长歌稳居第一。他不再和我看落日，我们相处的状态又回到了他刚来青阳山的那段时光。

　　只是这次，是陆长歌主动不理我。我那时满心只有萧寅，期待与他重逢，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一年后，萧寅亲自拜访师门，聘礼占满山头。陆长歌一剑斩碎了数十只镶金嵌玉的箱笼，冷眼看萧寅，“拿远点，碍着我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