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歌行》水红子

1、第 1 章 那人临死前

　　那人临死前，鲜血溅在我的右脸。即便洗了数次，仍然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这是我为太子杀掉的第三十七个人。

　　太子萧寅是我的夫君。成婚前，萧寅眸光温柔，“锦柔，往后你只做我一人的妻，这些舞刀弄剑的事，切莫再做了。我心疼。”

　　锦柔这名字是萧寅给我取的。

　　那时他从身后揽着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叫锦柔可好？”他说「寒鹰」这名字江湖气太重，我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自然要配一个端庄淑女的名。
　　我羞涩低头应了下来 ，锦柔一名，一唤便唤了三年。
　　三年间，东宫规矩森严，将我的棱角磨软。那柄无垢剑，也躺在匣子里生了锈。
　　我忘了从前的诺言：“有一天我要背着无垢剑，荡尽世间不平事。”我无颜面对那把剑，也愧对师父。

　　萧寅走进来，“十日后，你要去杀一个人。”我熟稔点头，仿佛不是她的妻子，只是他养的杀手之一。

　　他见我沉默，手指轻抚过我的侧脸，“锦柔，最后一次，很快你就不必做这事了。”

　　三日后，我在园中练剑，一人拦住我。三年不见，这人竹笋拔节似的长，我得仰头才能对上那双桃花眼。
　　他沉稳许多，清润嗓音带了几分着急：“不能去。”

　　我自然不会听。拦我的人是我的师弟，师门中的千年老二。
　　我的死对头——陆长歌。我一剑将他挑开，竹叶簌簌落下，盖了他一身，陆长歌立在摇晃的树影里，令我有些恍然，好似我还在青阳山上。我未来得及咂摸他眸光中的复杂情绪，便带着丫鬟自顾自离开了。

　　那一剑有赌气的成分。

　　我无父无母，自小被师父捡回养在青阳山。陆姓，也是随了师父。师父将我捧在手心，心法招式从不藏私，悉数传与我。
　　直到陆长歌出现。师父从山下带回来好吃的要分他一半，练功的场地要紧着他先挑。就连我练剑都不敢懈怠半分，生怕他追上，让这厮又在师父面前卖乖。

　　我不喜欢他，明着跟他斗了好几年，他却总是笑嘻嘻的。整日师姐长，师姐短，叫得人心烦，明明还大我一岁。偶尔我也会搭理他，同他一起练剑。

　　兴起之时，我会带他一起下山，锄强扶弱，在师父吹胡子瞪眼拿着剑要砍人时，乖乖跟他一起去清心崖蹲马步。
　　清心崖上可以看到最美的落日，荒草映斜阳，陆长歌嗓音清亮：“师姐。”

　　“干嘛？”

　　他蹲着马步挪到我身边，鬼鬼祟祟往我怀里揣了两个圆鼓鼓的东西。
　　他眨眼，俊秀的脸庞挂着笑：“乡民给的，我还没吃呢。”

　　我捏着橘子，看着他缠了纱布在渗血的胳膊，心情复杂。那一刀他委实有些冤枉，我算准距离应该可以躲开，他还是义无反顾推开我生抗下来。

　　发呆之际，一只悄悄手伸向我的耳侧。我擒住他的手，“干嘛？”

　　修长的指捏着一朵蓝色小花，陆长歌神情委屈。我瞅了一眼，放开他。

　　沉默许久，又传来他的声音。“师姐。”我不耐烦啧了一声，“又干嘛？”少年躺在青草地上，声音淡淡的，“我想永远这样。”

　　风卷着同门练剑的声音到了耳畔，我枕着胳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金乌缓缓下坠，想了会儿，吐出了句，“好像也行。”

　　那时青阳只是个小门派，我与陆长歌少年意气，看谁都不服，到处找门派单挑。师门里人人都说，青阳山出了“双子星”：闯祸的好搭档，翻天的一对皮猴子。自己人话是这么说，可江湖上都在夸后起之秀，师父去论剑大会，背都挺直不少。

　　山上的草青了一茬又一茬，师父的胡子由花白到全白。我也闯祸闯到了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便是在这时遇到萧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