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罪》抵抗月球

3、聪明药 「白家饭店

　　「白家饭店」
　　白家饭店一楼很吵闹，都是附近不上班的男人聚在一起打麻将、打牌，吵得不行，董光明每次来都要做足心理准备，怕一进去被烟味儿熏出来。
　　董光明推开门，脚步加快直奔楼上，顾不上前台小妹和他打招呼。
　　越往楼上走越安静，但董光明的心里越烦躁。
　　董光明心想：“这个老东西，屁大点儿的事儿都得找我。”
　　想归想，董光明到二楼右拐，正撞上保镖的眼神，他赶紧哈腰往那儿走，脸上堆笑。
　　“董局，老板在里面等你呢。”
　　“来了来了，辛苦兄弟们了。”
　　董光明进去，保镖立刻把门关上，嘈杂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只剩白老大泡茶的声音。那盒茶，是上次来的几个南方人送给他的。
　　董光明稳定心神，他知道白老大这次应该是来找他算账的，可是看白老大的神色，又不像是要怪罪。
　　“白哥，我还没来得及和您说呢。”
　　“董光明，谁让你下那么狠的手。”
　　白老大抬头，看董光明哈着腰，屁股快撅出去二里地了，招手让他先坐。
　　听到自己能坐下，董光明心放进肚子里，这说明自己安全了，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场面话还是得说。
　　“我不是怕张锋那小子坏事儿吗，得先杀杀他的威风。”
　　“把人打成那样叫杀威风？人我送去医院了，医药费算你的。”
　　“哦，应该的，我出，我出……”
　　白老大给董光明倒上茶，先开口。
　　“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儿和你说。”
　　“您说。”
　　“那群孩子家长们，现在什么动静？”
　　董光明急得直拍大腿。
　　“那些小孩儿的家长天天到公安局要说法，我，我扛不住了……”
　　“这事儿我让老三解决。”
　　董光明着急往前探身，还想解释，他是真想借这个机会，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白哥，这事儿真不好瞒。卖出去的药太多了，现在十几个小孩儿的父母轮流找我要说法。”
　　“不是说了吗？找老三，你要想找人判就判他，行吗？”
　　这一句话，董光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往回找补，结果从这个坑爬出来，踩中那边的地雷。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试探地）白哥，朱家那俩孩子，是不是您……”
　　话还没说完，白啸把杯盖儿砸碎在桌子上。
　　“操！董光明你他妈站哪头儿的？”
　　董光明吓得直接站起来：“白哥白哥，我肯定是相信您的啊，您最近忙什么，我最清楚了。我这儿有新打听来的消息，广海那边儿成立专案组查这批药的下游了。”
　　白老大不屑冷笑：“怕什么？阿纳离广海十万八千里远，能追到这儿来？就算追来了，咱们把货藏到煤里往外运，谁能找到证据。”
　　董光明意识到时机成熟，开始吊白啸的胃口：“问题就出在张锋这儿了，这几天我老同学查了张锋的底，他的背景可不一般。刚毕业没两年，在柳南是出过成绩，完全不用靠北调政策往上走，更犯不着来咱们这儿。”
　　白啸立刻领会到言外之意：“你是说，张锋是广海派过来查咱们的？”
　　董光明俯身，用更小的声音说：“柳南和广海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我怕他是知道了药的事儿。“
　　白啸又拍桌子，董光明那杯茶一口没喝，全被震洒了。
　　“那你他妈不早说，我还安排他一直住医院。”
　　“呀，那他要是看到那些孩子……”
　　“他妈的坐这儿孵蛋呢？去呀！”
　　董光明连连起身，意识到自己越权教训张锋的事儿不会再被追究以后，心情也松快不少。
　　“狗东西，就知道冲我耍威风，呸！”

　　这边朱父拎着几袋水果进门，一边和张锋说话，一边把水果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张锋想起身，但是还在输液，行动有限，被朱父劝住，又躺回病床。
　　“张队，我听说你受伤了，正好来看看。”
　　“没事儿，都皮外伤。”
　　“因为孩子的事儿吧？
　　“不是，得罪人了。”
　　张锋不想让朱父自责，想换一个话题：“嫂子怎么样了？”
　　朱父的语气有太多无可奈何：“疯了，这几天只要一醒，就开始哭。”
　　张锋心里难受：“对不起。”
　　朱父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今天来是看你，是想和你说，我打算离开阿纳，去深城。”
　　张锋惊讶，想起身，扯动输液的线，顾不上喊疼。
　　“那孩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带着走。你上次说的东西，是不是已经寄走了？”
　　“嗯，放心。”
　　朱父搓搓脸，然后抬头：“大夫说，我老婆的病治不好了，但我总得治吧，要不孩子们也不放心。我邻居还来安慰我呢，让我想想我老婆，想想父母。”
　　张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邻居是个好人。”
　　朱父点点头：“嗯，他帮了我们不少忙，剩下的家底也都是他在帮我处理，我还担心他们被白家报复。”
　　张锋连忙表示：“没事儿，我会多留意他们家的，不过以后还回来吗？”
　　沉默了几秒，朱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不打算回来啦。”看到张锋错愕，朱父补充：“这个案子查到最后，就算你找出来证据，是白啸买凶杀人，能判他吗？他能给我孩子赔命吗？就算赔，我们家小诺和妍妍能回来吗？”
　　张锋还想劝阻，朱父语气一转，问得张锋哑口无言：“张警官，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爹当的特自私。”
　　张锋立刻否定：“当然不是。”
　　朱父两只手交在一起，扣着指甲：“我老婆疯了，父母在深城需要人养老，你说我怎么办。”
　　张锋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什么立场去劝朱父留下呢？
　　朱父估摸时间差不多了，起身，临走前，凑到张锋耳边说：“张警官，您是个好人，好人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朱父拍拍张锋肩膀：“行了，我老婆估计醒了，我去看她。”
　　朱父往门口的方向走去，突然被张锋叫住。
　　“哥。”
　　朱父没有回头：“走了。”
　　朱父离开后，护士进来给张锋换药。护士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做换药前的准备工作。张锋伸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等通知，你现在正在留院观察。”
　　“我这不是皮外伤吗？还需要观察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你这单人病房住着，最好的病号餐给你送着，干啥着急走？”
　　“什么意思？”
　　“别问了。”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小护士敲门，像是有着急的事儿。
　　“刘姐，那几个小孩儿又闹起来了，你快跟我们去看看。”
　　“等下，我给他换完药。”
　　“诶呦真是邪了门儿了，最近怎么这么多小孩子都疯了？”
　　“别胡说。”
　　张锋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多少孩子啊？”
　　小护士自己也记不清：“嗯……没数过，反正快凑够好几个班了。”
　　张锋想起来，自己来阿纳县之前，高局长对自己的嘱咐：“现在有一批不明药物，从广海流入北方几个县、市。局里决定，趁着现在北调有政策，从兄弟单位抽一些人送过去，摸摸底。”
　　张锋心想：“也许，现在就是机会。”
　　等护士们走出病房，张锋确认一时半会儿没人来管自己，拔掉针，下床，一瘸一拐走到外面。路过儿童病房，他听见里面的孩子发疯尖叫说胡话。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听里面的对话。
　　“我要上大学，上北京大学，上北京！”
　　“我要做生意，去深城，去柳南，发财！”
　　“我要修一条铁路，从阿纳到南极，就运煤，让北极熊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你有病吧，南极怎么会有北极熊啊。”
　　“别争了，我赚了钱，买艘大船，把北极熊运过去不就完了。”
　　就在张锋想要探头看看孩子们的时候，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戒备心立刻升起，转身一看是一张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脸，眼神不算清澈，但可见天真。
　　“诶，你也来看这几个小孩儿啊。”
　　“啊。”
　　“啧啧，你说这几个小孩儿，都是家里的希望，结果疯的疯，傻的傻。”
　　“是啊，这也忒不正常了。”
　　“可说呢，家里大人都愁死了。”
　　“查出来是为啥了吗？”
　　“警察不管吗？”
　　“警察？就董光明，带着那帮饭桶，能查出什么？”
　　“董光明，确实。”
　　“兄弟，我觉着跟你投缘，说个秘密，听不听？”
　　张锋被这个人的脑回路震惊了，但万一有线索呢？想到这儿，张锋配合地凑近，故作好奇。
　　“什么？”
　　“这帮孩子都有个共同点。”
　　“比如？”
　　“都吃过聪明药。”
　　张锋猛坐直，心中警铃大作，音量都提高了：“什么是聪明药？”
　　王国栋慌忙环顾四周，看周围没有投来异样目光，捂着胸口作气短状：“我滴妈呀，大兄弟，你知道啥叫秘密不？”
　　“什么是聪明药？”
　　“宣传吃了提升记忆力和专注力，缓解压力的，很多孩子都在吃。”
　　“你怎么知道？你卖的？”
　　“肯定不是啊。”
　　“那你怎么清楚？”
　　“我一哥们儿，跟我说卖这个赚钱，现在这些大人都盼着自家孩子成才，有销路。”
　　“那你为什么不卖？”
　　王国栋眼底闪过一瞬的心虚，不过张锋不在意，王国栋挠头：“你不懂，我目光长远，一早就觉得会出事儿。”
　　张锋还想打听，护士走出来：“张锋？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
　　这下轮到王国栋惊讶了：“靠，你是张锋啊。”
　　张锋拄着拐站起来，淡淡一笑：“幸会。再见。”
　　在护士的催促下，张锋一瘸一拐回病房，王国栋看着张锋的背影，陷入自己回忆中。

　　「幸福浴场」
　　白老三拿着一个塑料袋，一脸得意：“这个货，保准你赚大钱！”
　　王国栋心动，但自己的钱没带够，好声央求道：“太贵了这，我凑不出来本钱啊，能不能再低点儿。”
　　白老三根本不吃这套，回答得干脆利落。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