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9、西行 她执意去川

　　第9章西行

　　合播结束后的晚上，林叶坐在旅馆的书桌前，翻着那个旧信封。

　　旅馆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伸手按住信封。

　　她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封底有一道折痕，是当年王大爷揣在兜里磨出来的。十四年了，折痕还在。

　　她用指腹沿着那道折痕慢慢划过去。像在摸一条走了十四年的路。

　　她想了14年，终于有了第一个确切的地址。

　　"我们去川西吧。"她说。

　　陆实正在收拾摄像机包，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川西？"

　　"对。"林叶把信封递给他，"地址在这，四川阿坝州的一个小山村。"

　　陆实接过来，看了看那个地址。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搜不到。

　　那个村太小了，导航上都没有。

　　"这个地方太偏了。"陆实说，"可能开车都进不去。"

　　"那也要去。"林叶说，"这是我想了14年，第一个确切的地址。"

　　陆实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没说什么。

　　他知道拦不住她。

　　他太了解她了。两年了，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是认准了一个地址，哪怕那是个坑，她也会跳下去看看。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哐响。他走过去把窗关小，留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一个方向是川西，一个方向是杭州。

　　她奔着前者去，他把后者藏起来。

　　他选了前者。

　　"行。"他说，"那我先做做攻略。"

　　当天晚上，林叶睡了以后，陆实坐在书桌前，开始查资料。

　　他查了那个县，查了那个乡，查了那个村。

　　他翻了十几篇游记，大部分是几年前的，最近的一篇也是去年秋天写的。博主说进村的土路被雨水冲毁了一半，越野车勉强能过，轿车根本别想。评论区有人问现在路修好了吗，博主回复说不知道，后来再没更新过。

　　他又查了那个乡的卫生院，只有一个，距离那个村还有二十多公里，没有救护车，急救靠乡卫生院的面包车。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上红色。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但心里越来越沉。

　　那个村在山里面，海拔三千多米，只有一条土路能进去。

　　最近的镇子离那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而且现在是秋天，山里已经开始冷了，可能会下雪。

　　他一条一条地查：

　　- 怎么走：先坐火车到成都，再从成都坐大巴到县里，再从县里找车进去
　　- 住哪里：村里只有一家民宿，条件很差
　　- 要带什么：厚衣服、氧气罐、常用药品
　　- 注意什么：高反、天气、路况

　　他查了一整夜。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很清楚。他揉了揉眼睛，点开那个县的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有雨，中到大雨，局部暴雨。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一条地质灾害预警：受持续降雨影响，该县部分乡镇存在滑坡、泥石流风险，请谨慎前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预警页面截了图，存进了手机相册。没有发给林叶。

　　他知道她看到了会说"没事，我们小心点就行"，然后照样出发。她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一条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拦着她，不如陪她去。至少路上有他在，出什么事他能挡在前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条预警也一起盖住。

　　窗外的风停了，远处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墨色晕开，边界模糊，看不清远处的路到底在哪里，也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鱼肚白。远处的山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山脊线上有一层薄雾，像被人随手抹了一笔。

　　他合上电脑的时候，手指有点僵。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第二天早上，林叶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了一份攻略。

　　窗外的鸟叫得很响，一声比一声急，像在催什么。旅馆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顺着楼梯井飘上来，混着豆浆的甜味。

　　林叶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看见他坐在书桌前，顿了一下。

　　"你没睡？"

　　"睡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整理好的攻略，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每一条后面都标了注意事项。

　　"我查了一下。"陆实把手机递给她，"那个地方太偏了，我们得先坐火车到成都，再转车到县里，再找车进去。"

　　"大概要多久？"

　　"顺利的话，两天。"

　　"两天就两天。"林叶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吧。"陆实说，"我先把票订了，再买点东西。"

　　"好。"

　　林叶很高兴。

　　她想了14年，终于要有方向了。

　　陆实没说话。

　　他知道江华在哪。昨天，他站在杭州那条街的对面，看了他一个下午。

　　他也知道，信封上这个川西的地址，找不到江华。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到底没说出口。

　　他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做攻略、订车票，帮她收拾行李。

　　他把厚衣服叠好放在箱子最底层，氧气罐用毛巾裹住塞在侧面，常用药品按退烧、消炎、外伤分了三个小袋子，贴上标签。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收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叶在旁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哼歌。她哼的是一首很老的歌，调子跑了，她自己没察觉。

　　他听着她跑调的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要是他们能一直这样收拾行李、一直这样出发、一直这样在路上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行。

　　他想，那就陪她去吧。

　　去川西找一圈。

　　找不到，她也就死心了。

　　也许那时候，她就能一直在他身边了。

　　他看着林叶高兴的样子，喉咙发紧。

　　他知道他这么做不对。

　　他知道他在骗她。

　　但他控制不住。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拉链头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一下，拽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夹住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旅馆对面的山只剩下一个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兽。山脚下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橘黄色的，很小，很远。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很久没动。

　　林叶在里屋喊他："陆实，你看见我的冲锋衣了吗？"

　　"在箱子侧袋里。"他应了一声，声音很平。

　　"哦！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他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个旧信封——她刚才翻完随手放在那里的，信封角翘起来，被风一吹，轻轻颤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信封压平，放进她的背包侧袋里。

　　然后他关了灯。

　　他只是想多陪她走一段路。

　　哪怕只有一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