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6、雨声 她拿到川西

　　第6章雨声

　　第二天早上，林叶去了老街河边的凉亭。

　　王大爷已经在那等了，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找到了。"他把信封递给她，"这是他走了以后寄给我的，我一直收着。"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贴着旧邮票，邮戳模糊不清。

　　寄件人地址写着：四川阿坝州的一个小山村。

　　川西。

　　林叶的手开始抖。

　　"就是这个地址。"王大爷说，"他走的时候说去川西，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她攥着那个信封，攥得紧紧的。川西。

　　两年了，终于有了第一个确切的地址。

　　她谢了王大爷，从凉亭出来。

　　陆实跟在后面，没说话。

　　她攥着那个信封，走得很快。

　　太阳很大，晒得人后背发疼。

　　她的心被搅得乱七八糟。

　　当天下午，就开始下雨了。

　　雨下了三天。

　　外景拍不了，林叶把行程推后，窝在民宿檐下的竹椅里翻手机。竹椅被雨泡得发涨，坐上去吱呀响。

　　空气里有一股柴火味，混着远处稻田的青草香。

　　她看着远处的老房子。烟囱里冒出烟，笔直地升上天空，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想起小时候，她妈也是这个时候做饭，厨房里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她妈喊她回家吃饭，她蹲在树下，不想动。

　　她妈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回家。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混着泥土、草木和远处人家的炊烟。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想起老槐树底下的那个夏天。
　　她膝盖上摊着平板，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停在一篇文章上。

　　文章标题是：《全网寻人两年，是深情还是流量生意？》。

　　她已经读了三遍。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她。

　　说她两年来把"找发小"挂在嘴边，每期视频必提，每次直播必问，把私人遗憾做成了公开表演。

　　说观众的热情就是她的流量密码，故事越感人，打赏越慷慨。

　　说所谓寻人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

　　文末配了一张截图，是她某场直播的弹幕："两年了还在找，编的吧？

　　她把平板递给陆实。陆实坐在旁边的竹椅里，手里端着杯热水，接过去扫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从第一段读到最后一段，然后把平板放回她膝盖上。

　　"你认识这个人吗？"他问。

　　"不认识。"

　　"那就别看了。"

　　"可是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林叶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评论区截图。

　　支持她的人在骂写文章的人"眼红"，质疑她的人在说"流量博主都这样"。

　　两拨人吵了三百多条。

　　"有人信了。"她声音闷闷的，"他们说我拿江华博流量，说我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在乎故事够不够动人。

　　雨顺着瓦檐连成线，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陆实没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后台的留言管理页面还开着，那些难听的话他昨晚就刷到过了。

　　不是没看见。

　　昨晚他刷到那篇文章的时候，就已经把评论区翻了一遍。

　　截图、存档、标记，把带节奏的账号一个个记下来。林叶十点就睡了，不知道这些。

　　"你信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信什么？"

　　陆实坐在她身旁的竹椅，侧了脸看着她。

　　"信我是在消费他。

　　雨打在瓦片上，哗哗的。陆实沉默了几秒。

　　"不信。"他说。

　　林叶侧过脸看他，他却没看她。

　　他坐在竹椅里，目光落在檐外的雨幕上，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想找到他。

　　她顿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别理那些人"或者"清者自清"。

　　他没有。他说的是"我比谁都清楚"。

　　她别开脸，假装看雨，鼻腔有点酸。"行了，别煽情了。

　　陆实没再说话。他把水杯搁在檐下的石台上，起身进了屋。

　　夜里林叶睡了。陆实坐在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后台，把那篇文章的链接、截图、作者主页，一条条整理进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的名字叫"流言备份"，里面已经存了七个月以来每一次有人黑她、骂她、带节奏的记录。

　　他把带节奏的账号挨个标记，然后打开自己的备用账号——那是一个没有头像、没有动态、只有十二个粉丝的小号。

　　他用那个小号在文章评论区写了一条长评，从林叶两年前第一条寻人视频开始截图，一条一条列时间线，证明她不是演的。

　　写完他又切到几个粉丝群，把文章链接发出去，没说什么，就发了个链接。

　　群里的老粉自发组织了起来，有人开始整理林叶这两年的拍摄路线图，有人翻出她早期视频里提到江华时红过的眼眶。

　　凌晨一点，陆实关掉电脑。他揉了揉眉心，指节压着太阳穴按了几下。

　　窗外的雨还没停。

　　他起身去看林叶。她睡在里屋，门留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看见她缩在被子里，手机压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有人给她发了私信。

　　他本来只是想替她把工作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但屏幕又亮了一下。

　　那条私信的预览弹在锁屏上：

　　"叶姐，我在杭州城南见过他！江记摄影，就是那家！地址我发你了！"

　　陆实的手顿住了。

　　他拿起她的手机，解了锁，点进那条私信。

　　果然，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杭州城南，某条街，某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定位，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这两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私信了。

　　有人说见过，结果是认错了。有人说知道在哪，结果是骗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

　　这条是真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直觉。

　　然后他长按那条私信，点了删除。

　　他删掉了那条私信。

　　他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他刚才做的对不对。

　　他甚至不确定这条私信是不是真的。

　　但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到。

　　他就是想再等等。

　　再等一等。

　　等她再多找一会儿。

　　等他再多陪她走一会儿。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

　　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拍视频。

　　他得睡了。

　　但他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林叶醒来，雨停了。她翻手机，发现那篇文章下面的风向变了。

　　热评第一条是："两年前就关注叶子了，她是一路走着找过来的，不是演的。"

　　第二条："说消费感情的人，有没有注意到她每次直播问线索时眼睛是红的？"

　　热评第一条是："两年前就关注叶子了，她是一路走着找过来的，不是演的。
　　"第二条："说消费感情的人，有没有注意到她每次直播问线索时眼睛是红的？

　　"第三条是个长评，附了两年的时间线截图。

　　她翻着评论区，有点意外："咦，风向怎么变了？

　　陆实站在窗边喝水，玻璃杯上凝着水珠。"可能路人看不下去了。

　　林叶没多想，放下手机去洗漱。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速溶咖啡的苦味——他又熬了夜。

　　她没问。她以为他是在剪素材。

　　下午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屋檐上的水珠晒成一层薄雾。

　　林叶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地响了两声。

　　"明天去下一站？"她问。

　　"嗯。"陆实在收拾三脚架，"导航到渡口，两个半小时。

　　"走。"

　　她拿起背包往外走。陆实跟在后面，把民宿的门带上。

　　锁舌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檐下那两把竹椅——椅面上还留着她俩坐过的凹痕。

　　他转回头，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