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4、寻邻 老街寻旧邻

　　第4章寻邻

　　天刚亮，林叶就醒了。

　　昨晚直播到十点，后台私信爆了，三百多条留言。

　　她翻了半天，大部分是安慰和祝福，只有几条提到"好像见过这个人"。

　　她没来得及细看，把工作手机揣进兜里，出门了。

　　今天的目标是找老邻居。

　　老城区拆了一半，剩下的老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山脚下。砖墙风化得厉害，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的土坯。

　　她沿着巷子走，一家一家地敲门。

　　第一家是卖豆腐的王阿婆，十年前就搬去县城了，房子空着，门上挂着锁。

　　第二家是小时候欺负她的阿则，他妈说他去宁波打工了，三年没回来。

　　第三家是巷口的裁缝铺，老板娘换了，不认识她。

　　她有点泄气，蹲在巷口的石墩上。

　　陆实蹲在她旁边，举着小摄像机，拍她蹲在石墩上的背影。

　　"别拍我。"她说。

　　"拍风景。"他说，"你刚好在风景里。"

　　她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巷子尽头有一扇老木门，漆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字迹都模糊了。

　　她记得那是李奶奶家。

　　她站起来，走过去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小叶？"李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是小叶吧？

　　"李奶奶，是我。"

　　李奶奶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嘴里念叨着："长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院子里晒着萝卜干，竹匾摆了一院子。墙角种着几盆太阳花，开得正艳。

　　"你找小华的事，我听说了。"李奶奶给她倒了杯茶，"昨晚直播我看了，眼泪都下来了。

　　林叶攥着茶杯，没说话。

　　"小华走得急啊。"李奶奶叹了口气，"那天夜里下大雨，他爸连夜收拾东西，说要回老家。

　　走的时候连灯都没关，我早上起来看见门开着，以为进贼了。

　　"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没有。"李奶奶摇头，"他爸那个人，闷得很，从来不跟人说心里话。

　　走了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林叶心里一沉。

　　"对了，"李奶奶又想起来，"他爸有个老朋友，姓王，以前跟他爸一起干活的。现在每天下午都在老街茶馆喝茶，你可以去问问他。他知道的事多。"

　　"老街茶馆？"林叶问。

　　"嗯，"李奶奶说，"下午两点以后去，他肯定在。"

　　"谢谢李奶奶！"

　　她又问了几句，李奶奶也说不出更多了。

　　从李奶奶家出来，太阳已经斜了。

　　阳光穿过巷子，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狗叫，还有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棒槌声。

　　陆实扛着小摄像机走在她后面两步。他不举着自拍杆，直接用主机位跟拍，画面比手机稳定得多。

　　两年下来，他知道她在哪一步会回头、哪一句话会挑眉、哪个光线角度能把她晒斑拍得最好看。

　　走到第三个转角，石阶窄了，两边木楼的墙皮剥落，爬山虎从二楼垂下来，扫过她的肩膀。

　　她光顾着说船渡码头旧址，脚下踩了块青苔。

　　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右歪。

　　陆实的手比脑子快。

　　他小摄像机往肩上一甩，右手扣住她手肘，往上一托，把人拉回来。

　　力道收得很干净，没有多停一秒，手松开的时候她已经站稳了。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吓的。

　　是他指尖碰到她手肘那一下，热的，像一块炭，突然烫了她一下。

　　"谢了。"她回头冲他咧嘴，故意装得轻松。

　　"这一段有青苔，走慢点。"他把小摄像机重新举起来，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直播间弹幕滚过一排"好稳""扶得好自然"。

　　也有几条混进来：【英雄救美】【实哥与叶姐撒狗粮】。

　　林叶扫了一眼，没接。她把自拍杆转向镜头正面："中午带你们去吃老街豆花，三十年的店。"

　　话题转得干脆。陆实在镜头外调整了一下光圈，像没看见那几条弹幕。

　　陆实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他把小摄像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她的背影。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细细的汗毛。他按下录制键，又放下。

　　再按一次，又放下。最后他把小摄像机挂回肩上，只是看着她。

　　走到渡船码头旧址的时候，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雾散了一半。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废弃的缆绳堆在墙角。

　　林叶蹲下来摸了摸码头的旧石阶，对着镜头讲了一段废弃渡口的历史。陆实蹲在侧面，从低角度拍她的侧脸，背景是远处腐朽的老屋。

　　她不知道他拍了多少段视频。素材导出来，要用哪段用哪段。

　　中午在豆花铺。店面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娘认得她："小叶，来了？

　　"嗯，老样子。"

　　"知道知道，辣子多放。

　　陆实坐在她对面，没吃。他把小摄像机架在桌角，对着豆花拍了一组空镜。

　　他胃突然胀，中午吃不下，应该是这几天熬夜导致的。

　　林叶抬头看他："你不吃？

　　"不饿。"

　　"又不饿？你早上就没吃多少。

　　"赶素材。"

　　林叶把自己碗里的豆花拨了一半到他碟子里："吃。凉了不好吃。

　　陆实看了看碟子里的豆花，没推，拿起勺子吃了。

　　下午回民宿的路上，林叶坐在副驾驶翻粉丝私信。窗外是一层一层的绿。

　　她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往上滑，一条一条地看。

　　私信太多了。三天攒下来，未读的有十几万条。

　　她每天晚上翻一百条，翻到眼皮打架。

　　绝大多数是鼓励——"叶子加油""一定会找到的"。

　　也有人分享自己的故事，说找了失散的亲人二十年，最后在短视频上认出来了。她看完会回一句"谢谢，祝你好运"。

　　真正提到江华的，少得可怜。

　　有一条说在云南丽江见过一个像的，留了个模糊的街区名。她看了三遍，把截图发给陆实。

　　"这条你觉得靠谱吗？

　　陆实等红灯的时候扫了一眼："信息太少。丽江叫这个名字的街区有两个，而且没有照片，也没有联系方式。

　　"那就……先存着？

　　"存着。等再有别的线索对上了再说。

　　林叶把私信归档到一个叫"线索"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现在有四百多条，真正有价值的不到五条。

　　晚上回到民宿，她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翻。

　　陆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在剪素材。

　　键盘声很轻，雨声也很轻，两种声音叠在一起，把房间填得刚好。

　　"陆实。"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轴了？

　　他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怎么突然这么说？

　　"两年了。"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我有时候想，他可能早就不想被找到了。

　　或者……他根本不记得我了。

　　"那你还找吗？"

　　"找。"她说得很快，然后又慢下来，"就是有时候觉得累。

　　陆实停了手。他转过头看她。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

　　她脸上没有哭，只是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找了很久、不知道尽头在哪的疲惫。

　　"你不是轴。"他说。

　　"那是什么？"

　　"是他答应过你。"

　　林叶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说"别想太多"或者"会找到的"。

　　"那是他的约定。"她说，"他都不见了，约定算什么。

　　"你认它算，它就算。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被人说中心事之后、松了一口气的笑。

　　"你这人，平时不说话，一说就戳人。

　　陆实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剪素材。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深夜，林叶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睡了。"

　　"嗯。灯给你留？"

　　"关了吧。"

　　灯灭了。房间里只剩窗外的雨声和电脑风扇的低鸣。

　　林叶翻了个身，面朝墙。黑暗里她的声音闷闷的："陆实。

　　"嗯。"

　　"要是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他呢？

　　电脑风扇转了几秒。他没马上回答。

　　"会找到的。"他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林叶没再说话，睡着了。

　　陆实坐在黑暗里，屏幕还亮着。他打开那个叫"白"的文件夹，里面有他今天下午偷偷存的十三条新私信。

　　陆实坐在黑暗里，屏幕还亮着。

　　他打开那个叫"白"的文件夹，里面有他今天下午偷偷存的十三条新私信。

　　他一条一条读，一条一条比对。

　　他说"会找到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