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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断更 她断更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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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断更了。
不是停一天两天那种。直播间的头像灰了,简介里那句"每天晚上八点,找人路上"还在,可到了八点,直播间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第一天,粉丝以为她累了,在评论区刷"姐姐好好休息"。第二天,有人开始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到了第七天,超话里已经有人发帖,说她从湖州回来之后就没动静了,是不是出事了。
陆实每天都去看她。
她住在巷子里那间长租民宿,二楼。陆实上去敲门,敲三下,等一会儿,再敲三下。门从来没开过。
他把买的粥和包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留一张字条,写"趁热吃",然后转身下楼。
第二天再去,鞋柜空了。粥和包子被收进去了,字条没了。
第七天傍晚,下了点小雨。陆实又去了,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是巷口那家刚出锅的,还热着。他走到二楼,把栗子放在鞋柜上,正准备留字条,门忽然开了。
林叶站在门里。
她瘦了。才七天,脸颊就凹下去一块,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脸边。她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卫衣,袖子很长,盖住半只手。
眼睛是肿的,不是刚哭过的那种肿,是哭了好几天、消不下去的那种肿。
"进来吧。"她说。声音哑的。
陆实顿了一下,拎着栗子走进去。
房间里很乱。桌上摊着那两张许愿卡,一张是她的,一张是从宝田村空屋里摸出来的,并排放在一起。
旁边是那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窗帘拉着,只漏了一条缝,傍晚的光从那条缝里切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林叶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床沿:"坐。"
陆实没坐,把栗子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那两张许愿卡。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别互相心疼了,都一样。"
陆实没接话。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下那两片青,看着她嘴角那道勉强弯出来的弧度。
"我想了七天。"林叶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许愿卡的边角,"从湖州回来,我就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我这十四年,到底在找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希望的亮,是一种把什么东西想通了之后的、空落落的亮,"我以为我在找江华。
可这七天我想明白了——我找的那个人,只存在于十岁那年的夏天里。"
她停了一下,把那张许愿卡拿起来,对着光看。卡片薄得透光,上面的铅笔字已经模糊了,"希望小叶能永远开开心心",歪歪扭扭的。
"可那个小孩,早就不在了。"她说,声音很轻,"他长大了,换了名字,换了地方,有了自己的日子。我找了十四年,找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陆实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我决定了。"林叶把许愿卡放回桌上,看着他,"不找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先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三个字是不是真的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得长了一点,虽然还是很苦。
"直播也不做了。"她说,"做了两年,靠找人这两个字撑着,现在不找了,也没什么好播的了。粉丝那边,我过两天发个声明,跟大家道个歉,就……散了吧。"
陆实看着她。他认识她两年。这两年里,他见过她无数次落空,每一次她眼里的光灭了,又亮起来。灭了,又亮起来。
可这一次,她眼里的光不是灭了。是她自己伸手,把那盏灯掐了。
陆实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的。
他应该高兴的。她不找了,就不会再失望了。她不找了,就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她不找了,他就没有理由再陪在她身边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实。"林叶叫他。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的手指攥着许愿卡的边角,指节都白了。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还能再陪你"。可她已经说不找了,他还陪什么呢?
他想说"我知道他在哪"。这几个字,在他喉咙口堵了三个月了。从杭州回来的那天起,就堵在那儿,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如果他现在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她会关掉直播,会开始新的生活,会慢慢把这十四年、把这两年、把他,都翻过去。
陆实站起来。
林叶抬头看他,有点意外:"怎么了?"
他没说话。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雨停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青石板路被雨泡得发亮。远处有夜宵摊的铁锅翻炒声,闷闷的,传过来。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手机的边缘。手机里存着那张照片——杭州,上城区,江记摄影。三个月了。
他有好几次想拿出来。
在湖州的楼道口,她蹲在雨里问"我是不是永远找不到他了"的时候。
在回松阳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说"他是不是不想被找到"的时候。
可他每次都缩了回来。
现在,她就坐在他身后,两张许愿卡摊在桌上。她已经说了不找了,已经说了直播也不做了,已经说了要散了。
"陆实?"林叶在身后叫他,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了。
林叶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抖,手机在他手里晃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了桌上。屏幕朝下。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平,"就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
"不找了。"他转过身,看着她,"是该放下了。"
林叶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不劝我了?"她问。
"劝了两年了。"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你哪次听过?"
林叶也笑了。这一次笑得比之前长一点,虽然还是很苦。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笑了一下,然后都不笑了。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远处夜宵摊收摊的声音,铁锅碰着三轮车,哐当一声。
"那我以后……"林叶开口,又停住了。
"以后怎么?"
"以后不做直播了,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她问,眼睛看着桌上的手机,不敢看他。
陆实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走"。可他凭什么不走呢?她不找了,不直播了,他这个摄像助理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嗯。"他听见自己说,"有个朋友介绍了个活,在西北,拍一组纪录片,大概要去两三个月。"
他撒了个谎。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什么纪录片。他只是不知道,除了走,还能怎么办。
林叶"哦"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了。
"那挺好的。"她说,"你本来就是拍风光的,跟着我跑了两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可他不能再说了。说了,就连这两年的情分都变味了。
"栗子趁热吃。"他指了指桌上那袋糖炒栗子,"巷口那家,你以前爱吃的。"
林叶看了一眼那袋栗子,点了点头。
"好。"
陆实拿起相机包,往肩上挎。带子勒在肩上,勒得肩膀发酸,他没动。
"那我走了。"他说,"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他想回头。可他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一点光。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楼道里荡,一下,一下。
走到巷口,夜宵摊已经收完了。铁锅被搬上了三轮车,老板蹬着车,吱呀吱呀地往巷子深处去了。青石板路上还留着一片油渍,被路灯照着,反出一片亮。
陆实站在巷口,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划开,点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
杭州。上城区。江记摄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兜里。
风把他的薄衫吹得贴在背上,凉的。可他没觉得冷。
而二楼那扇窗户里,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叶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袋还热着的糖炒栗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栗子是甜的。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窗外的巷子里,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她把许愿卡一张一张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