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23、回程 火车上，他

　　第23章回程

　　回松阳的火车票是下午的。

　　陆实退了房，把两个箱子拖到酒店大堂。林叶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一上午没翻过面。

　　她没哭。从那栋居民楼出来，回到旅馆，收拾东西，退房，她一句话都没多说。该做的事一样一样做了，做完就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大堂门外的雨。

　　陆实去前台拿发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攥着发票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去高铁站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本地的交通广播，女主播的声音甜腻腻的。
　　林叶靠在车窗上，额头贴着玻璃，玻璃被她呼出来的气蒙了一小片雾，她用手指画了个圈，又擦掉，画了又擦。

　　陆实坐在她旁边，相机包放在腿上。他的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手机的边缘。
　　手机里存着那张照片——杭州，上城区，一条老街，一家叫"江记摄影"的小店，是他三个月前偷偷拍的。

　　他有好几次想拿出来。出租车等红灯的时候，高铁站排队检票的时候，坐在候车厅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壳，可每次都缩了回来。

　　检票的时候，林叶走在前面。她的背包带子滑下来一截，她也没往上提，就那样拖着走。陆实跟在后面，伸手替她把带子拢上去，她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窗外的景色从湖州的水网稻田，慢慢变成连片的厂房，又变成远处灰蒙蒙的山。
　　速度提上来之后，窗外的灯连成一条一条的线，红的黄的白的，被拉得很长。

　　林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面。她的侧脸被车厢里的灯照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实坐在过道边，把相机包放在脚边。他没看她，也没看窗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个月在宝田村下山时被树枝划的，已经结了痂，快好了。

　　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调料包的香味飘过来。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孩在过道里跑，被家长拽回去，哼唧了两声。

　　过了很久，林叶忽然开口。

　　"陆实。"

　　"嗯。"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眼睛还看着窗外，"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被我找到？"

　　陆实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

　　林叶没再说话。她把额头重新贴回玻璃上，玻璃上的雾又蒙了一小片，她没再画圈。

　　火车过一座桥的时候，窗外忽然黑了——是过江。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波浪切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林叶的脸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和外面的灯火叠在一起，看不真切。

　　"我有点累了。"她说。

　　"睡一会儿吧。"陆实说，"到了我叫你。"

　　她"嗯"了一声，把外套裹紧了些，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她没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坐在那儿，听着火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咔哒咔哒，一下一下。

　　半夜到的松阳。出站的时候，风一吹，林叶打了个哆嗦。陆实把外套又往她肩上拢了拢，自己只穿一件薄衫，被风灌了个透心凉，他没说。

　　打车回住处的路上，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松阳的夜很静，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铁锅翻炒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林叶住在巷子里的一间老民宿，长租的，便宜。陆实把她送到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早点休息。"他说。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一点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陆实。"

　　"嗯？"

　　"谢谢你。"她说，"这一路。"

　　然后她推开门，进去了。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陆实站在楼道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进里屋，然后是放包的声音，然后是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他划开屏幕，没看推送，直接点开相册里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锁屏，塞回兜里，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巷口的夜宵摊还在，铁锅冒着白汽，老板问他要不要来碗炒粉。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风把他的薄衫吹得贴在背上，凉的。

　　可他没觉得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