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25、来电 停更一个月

　　第25章来电

　　电话是上午打来的。

　　林叶刚起来，头发乱着，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发呆。老房子的木窗半开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樟树和湿泥土的味道。
　　手机在八仙桌上震了很久，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妈"，犹豫了两秒，划开了。

　　"喂。"

　　电话那头很吵，有麻将声，有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茶杯磕在桌面上的脆响。她妈大概在棋牌室。

　　"叶子啊，"她妈的声音还是那样，大嗓门，带着点麻将桌上的亢奋，"跟你说个事。"

　　林叶没说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咱们家那套老房子，"她妈说，"就是松阳老街里头那套，你外婆留下来的，记得吧？"

　　林叶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她现在就坐在这套房子里。两层的木楼，推窗就是山，门口有一棵老樟树，夏天蝉叫得震天响。她十岁之前都住在这儿，江华家就在隔壁，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矮墙。

　　后来父母离婚，房子判给了她妈，她妈搬去了苏州，老房子就空着，租给了一个卖刺绣的老太太，一租就是好几年。上个月林叶从外面回来

　　"怎么了？"林叶问。

　　"要拆了。"她妈说，"片区改造，整条街都拆。上周居委会打电话来，说让回去签字，补偿方案都出来了。"

　　林叶没吭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房梁——椽子还在，上面挂着一个没摘干净的苞谷壳子，干得发白。
　　墙皮起泡了，正中央有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从窗台一直爬到梁上，像一道旧伤。

　　"你这两天有空不？"她妈继续说，"你回来一趟，跟我去把字签了。"

　　"我就在松阳。"林叶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在松阳？什么时候回去的？"

　　"上个月。"

　　"你这孩子，"她妈语气有点复杂，"回去也不说一声。那正好，你直接去居委会问，我后天从苏州过来，咱俩一起签。"

　　"我爸呢？"林叶问。

　　"他？"她妈嗤了一声，"他才不管这些，早跟那个女人住到上海去了，听说生意做得不小。这事儿就咱俩办。"

　　电话那头有人喊"胡了"，她妈应了一声，声音更远了些："你赶紧去居委会问啊，人家催得紧，说月底之前必须签完。"

　　"……知道了。"林叶说。

　　"那你尽快啊。"她妈挂了电话，麻将声一下子断了。

　　林叶握着手机，坐在竹椅上，半天没动。

　　老房子要拆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补偿款，不是签字，是这房子里的东西。
　　她妈搬走的时候只拿了衣服和首饰，剩下的全留在这儿。
　　她小时候的课本、画的画、攒的糖纸、和江华传过的纸条，都在。

　　这些东西，拆了就全没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老房子的木窗半开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樟树和湿泥土的味道。
　　她看着窗外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有卖豆花的挑担经过，梆子敲得笃笃响，由近及远。

　　这房子里的东西，她妈搬走的时候只拿了衣服和首饰，剩下的全留在这儿。她小时候的课本、画的画、攒的糖纸、和江华传过的纸条——这些东西，拆了就全没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手机在八仙桌上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她走过去，划开屏幕。是陆实。

　　一张照片。戈壁滩，天很蓝，云很低，远处有一排白杨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照片下面一行字："西北，风大。"

　　林叶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月了。刚开始几天，他每天发一张照片，配一句话。她每条都看了，但只回过两次，一次是"注意安全"，一次是"嗯"。

　　后来他发得少了。照片里的风景越来越荒，配的字越来越短。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终什么也没打。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一个月前她问过，他说没有。可他说'没有'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平，眼睛不看她，手指攥着桌角。

　　她认识他两年。他撒谎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平一点，眼睛会不看她，手指会无意识地攥紧什么东西。那天晚上，他三样全占了。

　　可她没有追问。她累了。找了十四年，落空了十四年，她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没有回。

　　窗外的老樟树上，有只蝉叫了一声，又停了。九月的松阳，天还是热的，可蝉声已经稀疏了，像在替这个夏天收尾。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陆实。

　　"你还好吗？"

　　四个字。

　　她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打了一行字："老房子要拆了。"看了两遍，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挺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八仙桌上，屏幕朝下，像怕它自己亮起来。

　　堂屋里很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旧报纸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下午去居委会。

　　签字之前，得先把这房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多看几眼。

　　她拿起墙角的一只旧编织袋，开始收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