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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空 高反刚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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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落空
天快亮的时候,陆实在椅子上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她正看着他。
"你守了我一夜?"她问。
"嗯。"
她没再说什么,可眼睛有点红。她别过头,看着天花板,说:"走吧,去找他。"
"你身体——"
"我没事。"她掀开被子,动作有点急,差点又晕过去。陆实扶住她,叹了口气,把氧气瓶塞进她的背包侧袋里。
"带着。"
她没拒绝。
两个人出了门。理塘的早晨很冷,空气稀薄,每吸一口都像在抽肺里的氧气。她裹紧冲锋衣,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走得很快,像怕慢一秒人就跑了。
路上经过一个叫"千户藏寨"的景点,门口竖着巨大的广告牌,写着"体验最纯正的藏地风情"。门票八十一张,进去一看,全是卖假牦牛肉干和镀银手镯的铺子,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最后一天清仓大甩卖"。
"骗人的。"林叶皱了皱眉,可她还是走进去,挨家挨户地问,"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店主们要么摇头,要么瞥一眼照片就说"见过见过,昨天还在这儿",然后开始推销他们的牛肉干。
陆实跟在后面,没拦她。他知道,哪怕是骗人的地方,她也要问一遍才甘心。
他们找到了照片里的那条街。街很短,两边都是藏式的房子,门口挂着五彩的经幡,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那家小店还在,可门口的木牌已经换了,现在写着"高原特产"四个字。
老板是个藏族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看见林叶手里的照片,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这个人,"老板说,"好像来过,好几年前了,在我这里租了一个月的房子,每天背着相机出去拍照。话不多,总是一个人。"
"他叫什么?"林叶的声音在抖。
老板摇了摇头:"不知道叫什么,只记得他姓江,我们都叫他小江。"
"小江……"林叶喃喃地说,眼睛一下子红了,"那他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老板想了想:"好像说要去一个有海的地方。他说他从来没见过海,想去看看。"
"有海的地方……"林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中国有海的地方那么多,他去哪儿了?"
老板又说:"他走的时候没留什么东西,就说要去看海。"
老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旧东西,攥得很紧,像是什么人的照片。我问他,他也没说。"
"看海……"林叶喃喃地说,手垂下来,照片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林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两年里,她经历了几十次——满怀希望地去,然后落空。
刚开始的时候,她会蹲在地上哭很久,哭到站不起来,哭到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
现在,她只是愣着,眼泪掉下来都没感觉。
哭都哭累了。
然后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闷不出声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被风吹得站不稳。她把照片按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陆实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摄像机垂了下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他没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经幡在旁边哗啦啦地响,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路过的藏民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在高原上,悲伤和氧气一样稀薄,可它压在胸口,比高反还疼。
林叶哭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走吧,"她说,声音很哑,"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去哪儿?"陆实问。
"有海的地方,"林叶说,"厦门,青岛,大连,一个一个找。"
陆实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可她的表情很坚定,像一块石头。她就是这样,每次找不到,每次哭完,然后说"去下一个地方"。她从来不说"算了",从来不说"不找了"。
他想了想,说:"要不,先回松阳看看吧。"
林叶愣了一下:"松阳?"
"嗯,"陆实说,"你找了两年,去了那么多地方,可你有没有想过,回到起点看看?"
"他从松阳走的,也许他回去过,也许留下了什么。老房子,老街,那些地方你最熟悉,也许有你忽略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叶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远处的山。理塘的山光秃秃的,和松阳的青山绿水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想起老槐树,想起夏天的蝉声,想起那个蹲在她旁边看蚂蚁的男孩。
两年了,她跑了大半个中国,可从来没认真回过松阳找过。
她总觉得他不会回去,总觉得他在更远的地方。
可万一呢?万一他回去过,万一他留下了什么,万一她错过了呢?
"好,"最后她说,"回松阳。"
陆实点了点头,扛起摄像机,跟在她后面。
理塘的太阳很晒,晒得人睁不开眼。林叶走在前面,红色的冲锋衣在白色的墙壁和金色的屋顶之间,像一团移动的火。
陆实跟在后面,举起摄像机,对准她的背影,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里,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可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要走到天尽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