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4、fine. 哥哥，晚上

　　　　翌日七点，宁遥冬准时起床。

　　本以为是结婚的第一晚，她或多或少会受影响，谁知一觉到天亮。她归功于那张用钱堆出来的床垫，比起她出租屋那张硬床，这张床简直像睡在云朵上。

　　宁遥冬洗漱完又进了衣帽间，对着同款式但多件不同颜色的女士西装，陷入了沉默。

　　她真觉得宋凛之过于夸张了，她带来的旧衣服只占了一个角落，剩余全是他填充的新衣服。这也不算什么，问题是他基本一个款式把所有颜色都买了回来，然后裙子裤装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简直像个小型服装城。

　　他是因为这个衣帽间才把主卧让出来的吧？

　　宁遥冬没忍住笑出来，他从来不会强迫她的喜好，只会提供选择。

　　她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扎了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画上淡妆。

　　去到客厅的时候，她才发现宋凛之早就准备好了，他面前放着各种早餐，但没动，只一边喝咖啡，一边拿平板处理工作。

　　准备做三明治亮下厨艺的宁遥冬沉默了。

　　宋凛之察觉动静，抬头看去，喝咖啡的动作一顿：“醒了？过来吃早餐。”

　　她挫败地坐在他旁边，拿了个肉包子啃了口：“你平常都起这么早？”

　　“嗯，生物钟。”他瞥了眼她莫名其妙灰溜溜的表情：“有问题？”

　　“没有，你真勤快。”宁遥冬眯眼假笑。

　　宋凛之没在意，在她塞得急的时候，推了一杯豆浆过去。

　　“我没在我负责的会场看到你的发言稿，你在哪个场？”她好奇地问。

　　他喝了口咖啡：“我不发言，顶多参加完早上的开幕式就走。”

　　宁遥冬理解地点点头，他估计就是去走个形式。

　　吃完早餐后，宋凛之亲自开的车去国际博览中心，距离深水湾半个小时的车程。

　　进了地下停车场后，宁遥冬小心翼翼地开口：“哥，要不你停角落一点？”

　　这是领证后，她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宋凛之觉得有些难以言喻，他没露出情绪，只打着方向盘转弯又下了一层停车场，最后将车子停在有柱子遮挡的地方。

　　一停稳，旁边的小姑娘就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弯着身子说话：“今天估计要很晚结束，我到时自己回家。”

　　还没等人回答，自顾自就走了。

　　宋凛之看着她背后甩来甩去的马尾，莫名其妙地气笑了。

　　......

　　宁遥冬到负责的会场时已经八点半了，她进去同传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陈希正在调试设备：“不用急，还有半小时才开始。”

　　于商言拧了一瓶水递给她，笑着问：“你以前来得最早，怎么今天反而迟了？”

　　宁遥冬默默低头没解释，总不能说为了等宋凛之一起上班吧，他来太早的话要等太久。本来昨天想拒绝的，结果又贪心地应下了。

　　“起晚了而已。”她糊弄道。

　　“你时差还没倒好？”陈希睨她一眼：“说起来你要不是刚好在英国，那我们全完蛋。”

　　那天商务会议是首次被人强烈要求换译员，宁遥冬当时是被拉去临时救场的。

　　她解释：“不关上个译员的事，当时那个法国人有点难缠。”

　　一边闲聊，一边调试设备，九点时开幕式准时开始。

　　开场是峰会负责人的讲话，宁遥冬调到对应频道，开始中译英。

　　她大学同时兼修了英意德法西，是少见的多国语言口译员。陈希经常评价她是最实惠的劳动力，常常一场国际会议，她一个人去就够用了。

　　二十分钟后，译员换人，下一个轮到了于商言。

　　宁遥冬趁着空闲，透过玻璃在会场里寻找熟悉的身影。她往第一排看去，顺着背影一个个瞧过去，在看到深蓝色的西装时停了下来。

　　她发现他也戴了耳机。

　　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调到她讲话的频道。

　　接近一个半小时的开幕式结束，本会场开始换圆桌会议。

　　持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口译让宁遥冬的脑子在停下来的时候嗡嗡响，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陈希在翻译最后一段了，于商言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商量道：“等会儿一起吃饭？三楼有专题午餐会，是自助的。”

　　宁遥冬答应下来。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进来条信息。

　　【s：一起吃饭？】

　　宁遥冬疑惑，他应该早就走了才对。

　　【冬天：你还没走吗？】

　　【s：被人拦下了，走不掉。】

　　【冬天：我先跟同事约了在三楼吃饭了。】

　　宋凛之没再回。

　　她抠了抠手机按键，莫名从那边不回消息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他的不爽。

　　那也没办法，熟人太多了，还是这么敏感的地方，她有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说起来，这大概也是圈子里发小们认为他们不熟的原因，他俩在公众场合，很少凑到一起，连话都不会说半句。但他们私底下，好像交流还挺多的。

　　正所谓的人前不熟，人后……

　　宁遥冬止住自己的想法，太羞耻了。

　　上午场终于结束，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伙三人直奔自助餐厅，宁遥冬火速拿了些海鲜和熟食，先找位置坐了下来。

　　于商言显然了解她的口味，他没那么饿，就帮她又去续盘，还拿了好几样饮品。

　　他放在她面前，问：“还有想吃的吗？我帮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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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拒绝共进午餐的宋凛之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他发觉这小妮子在领证之后好像越发避嫌。小时候她就爱在别人面前装不熟，自己躲在角落里捣鼓，等到他落单时，就跑过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感觉有点难办。

　　也不是非要一起吃午饭，他单纯就是对这种避开的态度感到不爽。

　　旁边的负责人仍然在耳边不停地说话，这会儿又盛情邀请他去吃午餐，宋凛之打断他：“不用这么麻烦，就去主办方安排的自助吧。”

　　他起身，说去就去，身后跟着一堆诚惶诚恐的人。

　　宋凛之几乎在踏进餐厅的瞬间，就看到了那道埋头苦吃的背影，甚至不用废什么力气。他一直对自己这项技能感到奇怪。

　　就算把她丢在成百上千人的操场上，那天国旗下讲话，他还是一眼就看见那个低头心不在焉的女孩。

　　他正想迈步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了她身侧。

　　他盘子上端着的食物，一眼望过去都是那小妮子爱吃的玩意。

　　宋凛之看到他脸上温柔的笑意，感到有些刺眼，他看到宁遥冬同样朝那个男人笑时，觉得更刺眼。

　　他走到她旁边的空桌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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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遥冬看着旁边桌的人，有些傻眼。

　　宋凛之没有搭话，只是吩咐服务员帮他拿点清淡充饥的食物过来就行。

　　于商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宣讲会的负责人和旁边气场强大的男人，有些意外。

　　“认识？”他低声问。

　　她摇摇头，安静如鸡地继续低头吃饭。

　　宁遥冬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果汁，臂肘扫到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下。

　　有些突兀，但餐厅里并不安静，也没人在意。

　　她弯下身子正想捡起来。

　　一只白皙充满骨感的手先她一步伸了下去。

　　宋凛之没说话，只直着身子，将叉子递过去。

　　宁遥冬莫名地吞了吞口水，伸手接过另一端，但没抽动。

　　她紧张地盯着他，没敢用力。

　　她感觉他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宋凛之歪了歪头，慢条斯理道：“脏了，换一个。”

　　他再次唤了服务员，拿了一个新叉子给她。

　　宁遥冬低声含糊地道谢：“谢谢。”

　　他没应声，只转身回去慢慢地吃着并不合他口味的餐食。

　　她抿着唇坐回去，静默许久，有了主意。

　　宁遥冬故意动静颇大地掏出手机。

　　【冬天：哥哥？】

　　旁边的男人慢悠悠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s：说。】

　　她撇了撇嘴，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冬天：我不是故意不跟你吃午饭。】

　　【s：我知道。】

　　【冬天：但是你生气了。】

　　【s：不是你的问题。】

　　宁遥冬难办地挠挠鼻头，明明感觉跟她有关，但他又说不是。

　　纵使她翻译过各种各样的语言，但对于他，她总是不得其法。

　　她装作无意地扫过他的餐盘，心里有了主意。

　　【冬天：哥哥，晚上吃夜宵吗？我请你。】

　　宋凛之突然起身，准备离开。

　　她盯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机里躺着他的回复。

　　【s：fine.】

　　英语也是有趣，她竟然从他的回复里，察觉到了他别扭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