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23、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他能喜欢她

　　【冬天：还是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忙完给我消息。】

　　她收起手机，喝了口冰椰美式，手上沾染了杯子冷凝出来的水珠，翻书时，按在角落，形成小小的印记。

　　两人约好今晚要回宁家吃饭，宁遥冬因为没有工作，提前过来等他下班。

　　这几天都是如此。

　　她没有项目就有闲暇的时间，宁遥冬待在家里没事，经常在饭点来找宋凛之。他们偶尔一起在楼下吃简餐，偶尔一起下班去吃特色餐厅，按部就班地接触着，平和而舒适。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赵西水和她闲聊时却反应很大。

　　“宁遥冬，你仔细想想，就算没谈恋爱，你们平常也是这样相处的。”

　　“不对吗？”她问：“我们认识太多年了，习惯这样舒服的相处方式了。”

　　那天赵西水叹了一口气，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缥缈虚无：“我就是觉得，你值得被热烈地喜欢一下。你懂吗？就是那种，他看见你会眼睛一亮，会突然吻你，会在分开的时候回头看你一眼。外人单是看着，都觉得你们在热恋期。”

　　“我总是担心，你们误会得把这么多年相处出来的熟悉感当作/爱情。”

　　落地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坠入暮色，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霓虹把天空染成朦胧的橘色。

　　她撑着下巴望着人行道上来往的稀疏人影，想起自己学西语枯燥时看过的一本爱情诗集。

　　「我要从山中为你带去幸福的花，风铃草，黑色的榛子，还有一篮篮原始的吻。

　　我想要对你做，
　　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情。」

　　宁遥冬对他，就像春天对樱桃树。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而已。

　　咚咚。

　　玻璃被敲响，她倏地回神，才发现宋凛之站在落地窗外低头注视着她，微微噙着笑意。

　　她眉眼一弯，朝他做了个口型：“等我一下。”

　　他歪头轻点，应允下来，无声回答：“不急。”

　　宁遥冬收起桌上的书和杂物，拎着包快步走出去，推开门时，挂着的风铃一阵叮当作响。

　　等在门口的男人接过她的包顺手拿走，揽着她往车子走去，两人说话间，他朝她低头失笑，眉眼温柔。

　　咖啡店的店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感叹：“真好啊，他们每天都一起下班。”

　　“你也谈一个呗。”另外一个女生调侃。

　　“得了吧，我前男友一整个大直男，他连包都不帮我拎。”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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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稳，宁遥冬看着院子里停满的各式豪车，如临大敌：“宋凛之，我们掉头走吧，别进去了。”

　　“嗯？”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哑然失笑：“你这不是挺受重视？”

　　她一脸被打败的无奈表情，忍不住吐槽道：“哪里是我受重视？明明都是来围观你的。”

　　宁家老爷子三儿一女，她母亲最小，顶头三个舅舅都结了婚，子女众多，看这架势，全回来了。

　　硬着头皮下了车，宋凛之将礼物留给底下人拿，牵着她往前走去：“别担心，都留给我应付。”

　　话是这么说，但看到客厅里乌泱泱的一片人，宁遥冬头皮开始发麻，怎么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宋凛之和她回家这件事狂热到这个地步。

　　“外公。”

　　“大舅，二舅，三舅。”

　　她努力微笑转向那四个坐在一起的女人：“表姐们晚上好。”

　　孙辈里，大舅一儿一女，宁洲行是长孙。二舅一个女儿，三舅两个女儿，她妈妈也是只有她。

　　宋凛之经常说宁洲行那么多个妹妹，倒是真话。老天像是刻意平衡，上一辈儿子多，这一辈就女儿多。

　　宁家老爷子宁世中是个喜欢笑眯眯的老头，看起来脾气颇好，但实际性子颇为冷漠。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第一次带她上门时，这个老人居高临下地淡淡说了句：“既然回来，那就姓宁。”

　　他就这样，将她的人生彻底颠覆。

　　“先吃饭吧。”宁世中朝着他们说道，语气温和：“有点晚了，别饿着。”

　　宁云舒女士扶着宁世中往饭厅走，宁洲行落下一步跟在宋凛之身边，语气嘲讽：“你看，我们家多重视你。”

　　全员出动，等着和他上谈判桌赚钱。

　　宁遥冬若无其事地挤进他们中间，将他们隔开。

　　宋凛之低头看了眼中间的人，又越过她挑眉看向旁边挑衅的男人：“看来你也很重视我。”

　　宁洲行：……

　　他就不可能跟宋凛之和解，从小到大都是攀比的对象，就算成了妹夫，他那张嘴也能把他气到天上去。

　　一伙人稀稀拉拉地落座，宁遥冬就像一座雕像，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身边的宋凛之游刃有余，礼貌而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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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合并了远其医疗，有新想法？”

　　“不算合并，换股和业务整合而已。”

　　“这块风向好啊，你打算往深了做？”

　　“有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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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目的性的问话持续不断，像虫子一样钻入她的耳朵。宁遥冬感觉到自己游离在这个气氛之外，有些窒息。

　　这场婚姻，大概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但宁遥冬此刻，竟难得的有些后悔。

　　她沉默地将碗里的南瓜戳得稀巴烂。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跟遥冬认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才在一起？你们这算日久生情，还是忽然开窍？”

　　四表姐宁予莱跟她年纪相仿，只大了五个月。这个问题问得轻巧，像饭桌上随口一聊。但宁遥冬听得出表姐话里的试探，她从小就这样，看似无意，但句句都往要害上戳，也最爱为难她。

　　宋凛之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随即稳稳地落在那盘鱼上，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他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搁进了宁遥冬的碗中。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都不是。”

　　“以前是她年纪小，我没戳破。”宋凛之的语气淡然，仿佛说的话就是事实：“我追了她挺久，好不容易才答应。”

　　他嘴角微勾，笑得漫不经心，但像看穿了一切：“所以行行好，别在冬天面前说我坏话，夸点好的吧。”

　　饭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宁遥冬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筷子不由自主地捏得更紧。

　　她掏出手机，给赵西水发了条消息，然后将电话铃声从震动调至响铃。

　　吃完饭后，那堆人邀请宋凛之去茶室聊天。

　　他正想起身，突兀的铃声在客厅响起。

　　宁遥冬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小西，怎么了？”

　　“医院？严重吗？”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拉住他的衣袖：“小西肚子疼，在医院等着拍片，她一个人，我要过去一趟，你送我？”

　　宋凛之低头细细看了她一眼，他慢慢地伸手牵住她的，捏了捏：“好，我们现在过去。”

　　在场的人笑容收了收，只有宁云舒女士一脸从容平静。

　　“去吧。”宁女士大方地直接替他们说出口：“下次有空再回来。”

　　宋凛之微微颔首：“外公，妈，那我们先走了。”

　　他毫不犹豫地牵着宁遥冬离开。

　　宁世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养了这么多年，性子还是这样。”

　　“那又怎样？”宁云舒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满不在乎：“宋家那小子喜欢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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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她太过安静，宋凛之过了眼前这个红绿灯后，突然拐了弯。

　　已近晚上九点，公园的露天停车场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僵尸车常年停着，落了厚重的灰尘。

　　他将车灯熄灭，车厢内黑黢黢一片。

　　“冬天。”宋凛之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右手边的扶手箱：“我看不见你了，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好一阵子，车里只能听见彼此两人的呼吸声。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嘴脸还是没变。”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学的时候，宁予莱就讨厌，老爱跑过来叫我离你远一点。”

　　“家里来这么多人，肯定也是宁女士通知的，她就是故意做给我几个舅舅看。”

　　“外公小时候就不喜欢我，但他刚刚为了你，还叫保姆挪了菜，但我根本不爱吃。”

　　宁遥冬深吸一口气，觉得刚刚只吃了几口的饭菜有些反胃：“他们每个人都很假。”

　　她明明知道这些人的德性，却还是为了宁女士的面子，答应带他回去。

　　黑暗里，她偏头看去时，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轮廓：“哥哥，如果可以，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回答宁遥冬的，是一声轻叹。

　　一阵座椅挪动的低频机械声，他低声叫她：“冬天，坐过来？我抱抱你。”

　　树上成熟的樱桃实在是太诱惑人，宁遥冬经受不住。

　　她挪动身子半跪着，撑着车顶，倾身跨坐过去，他扶着她的腰帮忙坐稳，以面对面的姿势。

　　宋凛之摸了摸她的手，又碰了下她的脸颊，单手抱着她往前压了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像确认她有没有哭一样，手指轻抚过她的眼睛，宁遥冬被碰得不自觉地半眯起眼。

　　“应付他们，是我最擅长的事。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跟你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你生什么气？我又不是吃亏的性子，没必要。”

　　宋凛之靠近，呼吸温热，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冬天，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砰。

　　砰砰。

　　宁遥冬的耳边只有自己如擂鼓般不断跳跃的心跳声，她被闷在一个箱子里，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呼吸困难。

　　他能喜欢她吗？她渴望地想。

　　明明他还没爱上她，就已经如此温柔，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她能得到什么样的他？

　　会比此刻更疯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