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2、作为家人，我愿意 “跟你在一

　　下飞机的时候，是中国时间下午一点。

　　几乎是刚出机场，宁云舒女士的信息就到了，叫她回家。

　　宁遥冬基本可以确信，她高贵的母亲一直都在监控她的生活，不给她脱离轨道的机会。

　　但没关系，她又在她眼皮子底下成功了一回。

　　出租车驶向潭江附近的半山腰别墅群，最后停在一座漂亮的小洋房面前。她付钱下车，注意到院子里有一辆陌生车牌号的黑色轿车。

　　宁遥冬刚跨进客厅，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含笑说话，仿佛这样和蔼可亲得多了，便真的成为了那样的人。

　　宁云舒注意到来人，温和出声：“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旁边的贵妇一袭修身的香槟色旗袍，面容却高傲锐利，不苟言笑，她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细细地扫视着，对上她的眼时，缓缓笑开：“遥冬可真是个漂亮孩子，看起来性子也温柔。”

　　宁云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似无地调侃：“这孩子倔得很，也就看着乖巧。”

　　说完，这才像记起介绍一样，朝宁遥冬说道：“这是邹阿姨，南言的妈妈。”

　　宁遥冬配合地打招呼：“邹姨。”

　　“诶，”邹娅笑着应了，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过来坐，听说你刚出差回来，该累了吧。”

　　她站在原地没动，拒绝：“不了阿姨，我等会儿还有事。”

　　宁云舒的杯子搁在桌子上时，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她的嘴角仍笑着，但眉眼间满是冷意：“你工作很忙？邹姨专门过来看你，你好好陪陪她。”

　　宁遥冬嘴角一弯，一字一顿道：“妈妈，我是回来拿户口本的。”

　　“什么？”宁云舒怀疑自己听错，发出质疑。

　　“我说，”她耐心重复：“我来拿户口本。”

　　诡异的沉默像逐渐涨大的气球，仿佛一碰就要爆炸。显然宁云舒根本不惧怕这种窒息的气氛，她仍然保持住该有的优雅：“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宁遥冬微微一笑，明明模样乖巧清澈，说出口的话却离经叛道：“结婚。”

　　宁云舒收起了装模做样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儿。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宁遥冬不受控制。她常常表面安静乖巧，该做的事一样不少，但结果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她从来不会正面跟你不自量力地抵抗，而是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拳。

　　邹娅脸色难看，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家的订婚消息早就传播出去了。

　　宁云舒盯着她，脸色风雨欲来：“你找了谁结婚？”

　　就像适时出现的答案，宁遥冬的电话开始震动，熟悉的电话号码持续闪烁，她按了接听。

　　“冬天，到家了吗？”那边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工作后遗留的倦怠。

　　“嗯，”她垂眼，平静道：“我在妈妈家了。”

　　几秒的寂静里，只有那边纸张翻阅的摩挲声，宋凛之不紧不慢地说道：“手机给你妈妈，我来解决。”

　　宁遥冬神色自若地将手机递给自己的母亲：“他有话和你说。”

　　宁云舒冷着脸接过，在听到话筒里传来的话后，她没有再开口的机会。

　　十分钟后，她挂了电话。

　　宁云舒转身上楼拿了户口本下来。

　　宁遥冬从她手上接过，语气平直，却带着嘲弄：“谢谢妈妈。”

　　“宁遥冬，”她神色怪异地提起一抹笑：“你最好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

　　【冬天：我拿到户口本了。】

　　【s：我明早八点落地，你直接去民政局等我。】

　　宁遥冬收起手机，回到租住的房子后，便昏睡过去。

　　她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闭眼，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以前。

　　她是一毕业就回了北潭的。

　　曾经想逃离的城市，在听说宋凛之回来之后，她远在千里一夜没睡。宁遥冬想清楚之后，简单收拾了个行李箱，就回来了。然后按部就班的找工作，租房子，靠着自己一个人渐渐在这个从小长大的城市立足。

　　他回来的那一天，刚巧是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时他们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面。

　　宁遥冬当时刚从机场出来，鹅毛大雪将整个城市覆盖成白色，她在这样的天气里，就这样再次想起了他。很不巧的是，宋凛之极其怕冷，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冬天。

　　这样数不胜数的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在机场的下客区看见他的背影时，时隔四年，她仍然一下子就认出了是他。

　　记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宁遥冬已经喘着粗气，抓住了他大衣的衣袖。

　　宋凛之偏头看向她时，显露的是一双健康且好看的眼睛，由于车祸导致的失明已经治愈，他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冬天？”他怔了一瞬。

　　“是你。”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种折磨，太多细节都藏在脑子里，没有遗漏过，以至于某些时刻冒出来时，都清晰地仿若昨日。

　　手机在持续震动，宁遥冬睁开眼睛时，仍然能感觉到心脏像泡在柠檬水里，酸涩又难受。

　　她没回神，看着来电和时间，忽然一下子坐起身。

　　“喂。”她紧张地一边说话，一边起床洗漱。

　　手机里传来沉重又克制的呼吸声：“不来了？”

　　“不是！”宁遥冬吐掉漱口水，连忙解释：“我睡过头了，给我二十分钟，我马上到。”

　　她换上休闲的白衬衫和高腰牛仔裤，立马打车出了门。

　　显眼的墨绿色库里南停在民政局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宋凛之就这样靠着车子，正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慢慢地捻弄着。

　　他穿着熨贴合身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微微倾身活动时，勾勒出藏在里面的宽肩窄腰，他周身都是吸引人的禁欲性感。

　　宁遥冬跑着过完斑马线，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对不起，我迟到了。”

　　宋凛之抬眼定定看着她，金丝眼镜下双眼的眸色沉寂又晦暗。他回身打开车门，将手上捻得稀巴烂的香烟扔进车载烟灰缸，然后从车箱里拿出几张纸。

　　这就是之前说好的婚前协议。

　　宁遥冬安静地翻看着。

　　其实协议内容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婚姻关系只存在一年，到期后两人协商离婚。

　　她掩下眼睛里的情绪，状似无意问道：“如果一年之后，我不想离婚怎么办？”

　　似是没预料到她这么问，宋凛之难得的沉默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慢回话，像是在斟酌：“想一起生活？”

　　“嗯。”宁遥冬干脆地承认：“你知道，我不喜欢我那个家。”

　　“跟你在一起，我会开心些。如果一年之后，你不排斥我，我们能一起生活吗？”

　　宋凛之忽略涌上来的汹涌和挣扎，冷静克制地开口：“冬天。”

　　他不自觉地喉结轻滚：“作为家人，我愿意。”

　　“如果你一年之后还想跟我继续生活，你撕了这份协议。”

　　宁遥冬低头难过地笑了笑，随即在协议上签字：“哥哥，还是不要了，我开玩笑的。万一你以后遇到非常爱的人，我就不适合存在了。”

　　她把签好名字的协议递给他：“我们就保持合作关系，好好当朋友吧。”

　　宋凛之接过这张纸，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说话缓慢：“好。”

　　他们没有提前拍证件照，最后是遵循民政局的指引，由里面的摄影师拍的。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了一起，宁遥冬扬着好看的笑容看向了镜头。

　　二十分钟后，两人从民政局出来，手上各拿着一个红本本，一切尘埃落定。

　　她看着新鲜出炉的照片有些恍惚，原来他刚刚拍照时笑得这么温柔。

　　“怎么了？”宋凛之观察了下她的脸色，出声询问。

　　她回神应道：“没。”

　　宁遥冬将红本放入包里，又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事要忙吗？”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还有个会议要开。”

　　随即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你今晚搬过来我的房子？”

　　“要住一起？”她一愣。

　　“你没发现吗？”宋凛之淡淡地扫了眼周围：“今天一直有人跟着你。”

　　那种针刺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忽然就涌入全身，宁遥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反射性地僵住，像个毫无生气的傀儡。

　　“冬天。”他突然出声唤她，像是克制了许久，最后突然无可奈何般，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沾惹的发丝撩开：“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和你妈妈谈谈。”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宁遥冬却可耻地觉得单单是碰了这么一下，她就觉得浑身妥帖下来。

　　“昨天电话里，你跟我妈妈说了什么？”她终于敞开了这个话题，虽然她心里清楚这就是个交易。

　　他垂眼看她，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说了一些合作。”

　　“你妈妈答应我们结婚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办婚礼。”

　　宁遥冬死心地闭了闭眼，她清楚这场婚礼就是表面功夫，两家需要个由头来昭告，逃也逃不掉。她母亲最爱面子，她换了结婚对象导致她要收拾烂摊子，那她相应地就要一场盛大的婚礼来挽尊。

　　宋凛之睨了眼她心如死灰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爱，不由调笑：“跟我结婚很丢脸吗？好歹我也是个正直青年。”

　　宁遥冬莫名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少年时期他身后的狂蜂浪蝶多到数不清，谁一靠近他身侧就被眼神疯狂洗礼，那种感受难以言喻。

　　更遑论如果传开他结婚的消息后，两人如果离婚，后续收尾都会相当麻烦。

　　她呼出一口浊气，不想考虑这个可能性。

　　宋凛之再次看了眼腕表：“我要走了。你晚上几点有空？”

　　她深深吸了口气，妥协：“你八点来接我，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他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蜷缩，最后他还是抽出来，缓缓揉了揉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