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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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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极少是倾盆大雨,更多是细密绵长的毛毛雨,而行人撑着伞在朦胧的雨雾中走着,是这座城市最日常的画面。
宁遥冬却极其厌恶伦敦九月这样的天气,过分的湿冷,天空也是文学作品里经常描写的鸽灰色,她还是喜欢晴天蔚蓝不见一丝云彩的天气。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刚到达海德公园附近,只要穿过这条绿道,很快可以到达皇家兰开斯特酒店。接听后还没有吭声,听筒里传来的嚎叫声吓了她一跳。
“宁遥冬!你要结婚了?”赵西水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脚步一顿,随即又如常地继续赶路,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宁姨今天在酒宴上跟陈南言他妈亲密得很,一问才知道,说你俩订婚了。”
“没有订婚。”宁遥冬如实回答:“我妈瞒着我跟他们定下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你妈疯了吗?圈子里谁不知道陈南言是个烂黄瓜?”
很快,她就到达了酒店门口,收起伞抖了抖:“我妈不在意。”
赵西水在电话里沉默,有些难过:“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
当习惯了她妈这样强势又不顾她意愿的做法,宁遥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找到了抵抗的方式。
她静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如何平常:“我可以结婚,但永远不会是她挑的对象。”
宁遥冬挂掉电话,几乎是刚踏进去酒店大堂,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就上前询问她的身份。
得到肯定的答复,年轻男人着实松了口气,立马抬手引路带人往会议室走。
沉重又刻满繁复花纹的木门被守在两边的侍应共同推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落地窗外海德公园的连片绿意,室内将近十米的长桌横亘在中央。
而坐在首座的男人随着动静,眼睑微抬,隔着镜片淡淡地看了过来,眼里带着未散的冷漠和尖锐。
会议室里安静一秒后又恢复激烈的讨论声,宁遥冬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到首座男人的背后坐下。
男人微微朝后偏头,眼神示意自己左手边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声音沉稳,却带着长久说话留下的喑哑:“翻译这个人的就行。”
宁遥冬点点头:“好的,宋先生。”
宋凛之翻合同的手一顿,莫名地转头斜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她假装没瞧见,专心听旁边这个语速快到模糊的白人说话。法语发音细腻,语法却相当复杂,她在耳语传译中最怕的就是遇到口音严重,说话又快的人。
宁遥冬很快开始同步口译,坐在两人中间来回切换中法。
他们底下员工还在讨论方案时,上首的领导已经开始聊价钱。宋凛之淡定地压了五千万,对面白人的情绪却开始波动,说话的连音越来越多。
宁遥冬如实地转达了对方的愤怒。
她知晓上位译员被撵走的原因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宋凛之仍然寸步不让,白人先生表示自己的意愿没有被传达到位,又要求更换。
宁遥冬停下翻译,没有反驳,静静看着宋凛之越发不耐冷峻的侧脸。他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扯开领带后,脖颈间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他从桌子上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唇线拉直,毫无情绪地开口:“告诉他,不想谈,直接滚。”
她镇定地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原话不动地翻译过去。
将近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宁遥冬停止说话的一瞬间,感觉到脑子因为高速运转而有一片持续的空白,她站起身回到角落,活络僵硬的身体,随即收起本子和笔朝外面走去。
引她进来的年轻男人就在门口等着,他拦住她离开的动作,解释:“我是宋总的助理方时景,宋总想留你吃晚餐,要你等下他。”
宁遥冬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正在谈话的男人,他插着兜,穿着熨帖修身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高腿长,专注的侧影像一座沉稳的山岳。
少年时期的他意气风发,乖戾嚣张,和如今克制理智的沉稳模样有很大的区别。
这么多年过去,她脑子里对于他的印象,仍然清晰仿若昨日。
“我晚上的飞机回国。”宁遥冬隐晦地拒绝。
方时景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仍然侧着身子挡住她的去路,又有些焦急那边的谈话没有结束,仿佛是感知到这边的情况,宋凛之突然偏头看了过来。
她几乎是毫无预兆的跟他对视上,那双眼睛隔着镜片看不太真切,像蒙着一层薄雾,他歪了下头,眼神示意她留下,无言但强势。
宁遥冬抿了抿唇,低头做心理建设。她有点抑制不住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等了将近十分钟,那边的谈话才结束。宋凛之迈步走过来,靠近她时,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隐隐有几分压迫感。
还没等他说话,宁遥冬慢吞吞地又开口:“我晚上的飞机……”
“几点?”他随意般问,嗓音有些低沉,带着从正式场合遗留下来的倦怠。
“九点。”
宋凛之抬手看了下腕表:“来得及。”
宁遥冬彻底放下挣扎。
他们就在酒店内部餐厅吃的饭,一家意式手作餐厅,墙面上有手绘的葡萄园壁画,还有一条种着橄榄树和香草的小径。
前菜是黑松露与里科塔奶酪炸丸子,宁遥冬觉得味道不错,全吃了,对面的男人显然不感兴趣,见她喜欢,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推了过去。
他只安静地端着水杯喝着,时不时掏出手机回消息,偶尔看几眼她的进食情况。
宁遥冬是个温吞娴静的性子,从来不会主动找话说,所以这顿饭安静至极,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吃完最后一口慢炖的牛颊肉,饱腹感已经上来了,宁遥冬选择停下。
宋凛之抬眼看过去:“饱了?”
“嗯。”她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冷漠,补了句:“谢谢。”
他似乎毫不在意,伸手接过她的水杯倒了水,然后推到她面前:“需要送你回去拿行李吗?”
她安静地看着被灯光映照着流光溢彩的玻璃杯,觉得有种虚幻的美丽。
“阿凛哥哥,”她看向他,温和又平静地开口:“我要结婚了。”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眉骨锋利,掩在眼镜下的双眼眼型偏长,瞳色是罕见的浅棕,看人时淡的没什么情绪,就算听到相识多年的邻家妹妹要结婚,似乎也无法撼动他眼里这一池深潭。
宁遥冬好像又被关进了小时候常呆的地下室,房间终日不见光,连风都懒得进来,空气闷得发黏,吸一口都觉得恶心。
“我妈妈…”她压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慢慢地说:“让我跟陈南言结婚。”
“我不想。”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宋凛之的视线深邃晦暗,他就这样凝望着她,一言不发。
迟来的悔恨如潮水般涌来,但覆水难收,她觉得自己快溺死在这窒息的气氛里。
这是她唯一靠近他的机会。
终于,他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个烟盒和打火机。他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介意我抽一根吗?”
宁遥冬抬眼看他:“介意。”
他动作慢了半拍,打火机亮起的火苗又灭下去。宋凛之咬着没点燃的烟,忽地偏头笑了下。
他听懂了她小小的,又赌气的反抗。
“真是要命。”他将烟拿下来,碾断,低头自嘲。
“冬天,”他停顿,似是在斟酌用词:“我一直当你是妹妹。”
宁遥冬点点头,应和:“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你一直被催婚,如果我们结婚,我不会干涉你的正常生活。”
“你给我一年的时间,只要我有了能力反抗我妈,一年之后你是想离婚,还是表面维持住婚姻让你对付家里,我都配合你。”
他盯着她,语气又冷又硬:“冬天,婚姻不是儿戏,我也不需要借一场婚姻来助力。”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但宁遥冬还是觉得被溺死在了水里,沉默得越久,翻涌的情绪便越发难以抑制。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打扰了,那我准备去机场。”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一只略显冰凉但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宋凛之眼中某些情绪翻腾,却终是无奈地落在她身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宁遥冬低头看着他冷感白皙,修长干净的手,抓着她时,因为用了力,淡色青筋微微突起,沿着手腕延伸到了袖口深处,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回家,”她老实回答:“然后听话结婚。”
“宁遥冬。”他的下颌线条崩得极紧,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压制:“不要随便决定自己的人生。”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我没随便。”
“我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妥协。或许以后我能和陈南言和谐共处,谁知道呢。”
“我可以跟宁姨商量,”宋凛之面无表情道:“陈南言不适合你。”
宁遥冬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轻不可闻:“没有陈南言,也会有陈北言。”
“你帮不了我一辈子。”
她试图挣脱开他的桎梏,下一秒却被攥得更紧,她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一定要是我?”他薄唇微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不能是其他人?”
宁遥冬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疯狂跳动,如果不加以抑制,就要被对面这个男人听到盛大的震响。她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现在只相信你能帮我。”
此刻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每一秒都在艰难地向前挪动。就在她以为自己陷在时间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时,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
“行。”他冷静地说道:“那我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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