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14、钟声响了 她本就属于

　　次日八点，宁遥冬准时出现在客厅。

　　毫无意外的是，宋凛之已经在客厅等了，此时正端着水杯翻阅桌子上随手放置的书籍。

　　看着他身上深棕色的羊绒大衣，再瞧瞧自己身上同款但不同色系的驼色，宁遥冬不禁笑笑，他那满衣橱同款不同色的衣服挑选原则正在发力。

　　听见脚步声，宋凛之抬头看去，瞧见隐约可以称之为情侣款的穿搭，不动声色得没有提。

　　“走吧。”宁遥冬从善如流地走在前面。

　　宋凛之隔着衣服袖子扯住她的手腕，蹙眉：“戴个围巾，你穿的太少了。”

　　“啊？”她低头看了眼大衣里面的针织连衣裙：“我穿的挺暖和的。”

　　“听话，冬天。”他耐心地低头看她：“早上很冷。”

　　宁遥冬顺从地回房间，把箱子里备用的白色围巾戴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酒店，米兰初秋的早上果然冷得让人发抖，她回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许是她的表情比之平常过于生动，宋凛之一下子看懂了她的眼神。

　　大概是…谢谢差点冷死的救命之恩？

　　他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失笑。

　　“这边。”宁遥冬看了眼手机的导航，指了方向，两人顺着大路经过了共和广场。

　　清晨的共和广场还没有被游客的喧嚣填满，电车轨道在薄雾里延伸向远处，石板湿漉漉的，是昨夜的雨留下的痕迹。几个裹着大衣的人匆匆走过，带起水汽。空气冷而干净，带着十一月特有的潮意。

　　宋凛之凭借身高优势看到了她手机的画面，不由出声：“怎么找到的这家店？”

　　宁遥冬举起手机晃了晃：“网友推荐。”

　　他挑了挑眉，等她解释。

　　“我之前加过一些公益口译互助群，里面有很多留学生和游客，我可以远程电话为一些不熟悉当地语言的人提供帮助。”

　　“这家早餐店是一个以前帮过的意大利留学生推荐的。”

　　宋凛之看着她兴致昂扬的侧脸，一边走，一边时不时递个由头让她继续说话，她的五官在放松闲散的氛围里竟越发明媚生动。

　　那家店叫Gelsomina，就在广场一侧的街角，橱窗里的暖光把湿漉漉的路面映出一小片金色。

　　两人推开门进去，店员打了招呼。

　　宁遥冬指着甜点柜里的奶油面包和可颂，不自觉地踮了踮脚，眉眼弯弯，抿唇浅浅一笑：“哥哥，你吃哪个？”

　　熟悉的称呼入耳，他心头微顿，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宋凛之顺着她的手指弯下身：“你想吃哪个？”

　　“开心果奶油的！”她指着橱窗里面心仪的那个面包，声音昂扬：“你呢？”

　　他偏头笑笑：“你还想吃什么口味？”

　　“嗯…这个覆盆子果酱的也不错，但我肯定吃不下两个。”

　　“那我点，我们对半分，都试一下？”

　　宁遥冬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朝服务员熟练地用意语点单，除了两个面包，还有两杯浓缩咖啡。

　　宋凛之端着餐盘，随她在靠窗的小圆桌坐下。他将两个面包都分了两半，然后拿油纸包着递给她。

　　宁遥冬接过，随即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宋凛之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吃。

　　宁遥冬从小的时候，情绪就不轻易外泄，沉默而寡言，是他对她很久以来的印象。直到有一回放学，在巷子路口看到她吃栗子，那样生动的表情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她小时候就唇红齿白，还带着婴儿肥，开心的时候就越发可爱。

　　以至于，在后面很长的时间里，他私底下都爱带好吃的给她。

　　陈叙白说得也没错，他对她确实没底线，这种甚至没有缘由，他一直以来都很偏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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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的会议，一行人提早半小时乘车去了目标企业。

　　迎接宋凛之的是他们的董事长，一个典型的意大利人，衣着考究，一丝不苟，年纪约在五十岁左右。

　　这场会议宋凛之的态度很随意，完全没有在英国时见到的那样犀利冷漠，对方对他打太极的态度隐隐有些着急，说话时语速特别快。

　　宁遥冬盯着他的脸，完全不敢放松。

　　一个小时后，宋凛之提议到生产车间看看。

　　她连忙拿起本子和笔，跟在他们身后出去。

　　宋凛之脚步慢了下来，偏头朝她小声问：“饿了吗？”

　　宁遥冬克制住转头看其他人的反应，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不要在工作时候谈私事。”

　　他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她还挺公私分明。

　　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方时景被人上前几步拦住，随行的人满是八卦：“宁小姐手上的戒指跟宋总是同款吗？之前听说宋总结婚了来着？”

　　方时景回想起昨天两人的对话，识趣地回答：“对，他们刚新婚。”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气。

　　方时景深藏功与名。

　　探访结束已接近中午，一行人回了酒店吃饭休息后，宋凛之又在套房的会议室里开起了视频会议，这是他公司内部的会，宁遥冬不用参与。

　　她整个下午都没有工作。

　　宁遥冬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报备的信息，自己出去逛了。

　　米兰大教堂就在距离酒店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她搜了下攻略，步行至少要半小时，她决定坐地铁。

　　地铁三号线，大概五分钟就到了Duomo站，Duomo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大教堂的意思，这个站位于广场底下，是米兰最核心的站点之一。

　　她顺着阶梯出去，一眼便望见在灰蓝色天幕下的尖顶。这座世界第二大的哥特式教堂，被马克吐温称其为“用大理石写成的诗。”每一座顶端都立着一尊圣人雕像，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建筑正在无声地向上生长。

　　宁遥冬看得开心，正想拿手机拍照，摸到空荡荡的包时，顿时心里一咯噔。

　　她想起群里留学生好心的提醒：“来意大利之前，我以为文艺复兴是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来了之后才发现，真正复兴的是小偷这门手艺。”

　　宁遥冬：……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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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凛之是在半小时之后看到宁遥冬信息的，他皱了眉，回了一条。

　　【s：现在在哪？】

　　十分钟后，没有回复。

　　会议接近尾声，宋凛之直接结束，他拨了她的电话，提示已关机。

　　宋凛之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冷静地问了下方时景：“她有说去哪吗？”

　　“抱歉，宋总。”方时景脸色煞白：“我刚刚在会议室里面，没有注意到宁小姐走了。”

　　听见这话，他颧骨下的皮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他目光沉沉地压向他：“没有下次。我说过，来这里，你全程跟着她。”

　　方时景第一次犯这么大的错，身体止不住地战栗：“我很抱歉。我现在让人去找。”

　　宋凛之没有回答，转身出去。

　　他自己开了车，看了下地图，选择往米兰大教堂的方向。

　　以宁遥冬的性格，她不会走太远，最近的景点就是那里。

　　车子刚驶离不久，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意大利号码的陌生来电。

　　宋凛之几乎是立刻按了接听，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凛之，是我！”

　　他停下车子靠边，原来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他感到一阵后怕。

　　“我知道。”他压住混乱的呼吸，声音压制着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你现在在哪？”

　　“就在米兰大教堂这，我手机和现金都被偷了。”女孩控诉道：“好险我背过你的号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站在广场中心等我，不要乱跑。”他重新启动车子，耐心地嘱咐：“就中心，一步也不许动。”

　　“哥哥，你生气了？”那边传来迟疑的问话，不自觉地又叫出熟悉的称呼。

　　宋凛之冷静地承认：“对，我说过，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是意大利小偷太多了，我也没办法。”那边小心翼翼地辩解。

　　“等着吧。”他挂掉电话，怕自己控制不住责备她。

　　车子他没有开进步行街，宋凛之找了个附近的停车场停好，便脚步快速地往里走。

　　直走拐弯后，他瞧见标志性的尖顶，靠近广场后，他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那个站立在中心的女孩。

　　碍眼的是，她的身边有个意大利男人，年轻又帅气，两人相谈甚欢。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感觉到一阵莫名未知的情绪侵袭。

　　宋凛之不想她对着别人笑。

　　她本就属于他。

　　他跨近几步，提高声音：“冬天。”

　　女孩转头看他，倏尔一笑。

　　她转身就向他跑来，踩进鸽群的那一刻，整片广场就像被谁掀翻了一页书。

　　鸽子从她脚边炸开，扑棱棱地冲上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场突然落下的雨。她穿过那面正在升起的由翅膀组成的墙，日落时分，金黄色的阳光映照在她身上，她像书里洁白又无暇的天使。

　　他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一整片正在起飞的白色，还有她灿烂的笑容。

　　宁遥冬喘着气，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看见他时的欣喜。

　　他沉默着，只是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他慢慢地摩挲了下，看着她的耳尖再次变红。

　　“你跑什么？”他低着嗓音，缓缓开口。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刚刚被鸽群擦洗过的天空：“我怕你等太久。”

　　广场上，鸽子正在重新落下，一只一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