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13、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察觉了她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婚礼后两人陷入工作的漩涡。宋凛之在婚礼第二天就出了差，宁遥冬同样在短时间内又飞了一趟海城处理余下的工作。

　　等到两个人真正在家里碰面，已经是十天之后，十月的末尾。

　　宁遥冬出来客厅喝水，刚巧碰上宋凛之出差回来，他满脸倦怠，低头换鞋时，侧脸仍带着些冷意，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去，倏然一笑。

　　“怎么还没睡？”他声音温和下来。

　　宁遥冬扬了扬水杯：“出来喝水。”

　　宋凛之扯掉领带，解了衬衫上面几粒纽扣，他坐到沙发上，摘掉眼镜，习惯性地揉了揉鼻梁，正想开口叫她帮忙倒杯水，面前的桌子便落下了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

　　她确实很了解他。

　　宁遥冬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边观察他揉鼻梁的动作，犹豫许久，才慢慢出声：“你眼睛是不是偶尔会痛？”

　　“嗯。”他低低应了声：“看出来了？”

　　他耐心解释：“之前手术虽然恢复了视力，但有后遗症，用眼过度还是很不舒服，视力也没法完全跟以前一样。”

　　所以明明他十八岁之前视力很好，后来却因为车祸戴上了眼镜。

　　宁遥冬捏紧手上的水杯，半晌才轻声说道：“我给你拿条热毛巾敷一下好吗？”

　　宋凛之喝水的动作一顿，他定定看了一眼，缓慢点头：“行。”

　　宁遥冬转身进了洗手间。

　　她放了盆热水，取了一条新毛巾浸泡在里面，眼前是哗啦啦流动的水，她的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她觉得跟宋凛之说话时，气氛不太对劲，表面上貌似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她仍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淡淡的尴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婚礼上那个吻。

　　说起来，宋凛之当时不过只是亲了她的眼睛，这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她想。

　　只要宁遥冬心里过得去。

　　她端着水盆和毛巾一起出去，拧干递给他。

　　宋凛之自然地接过去，手指却碰到了她的手背，宁遥冬正想着事情，反射性被他略微冰凉的手指一碰便抽了回来。

　　她错愕地看着地上没拿稳掉下来的毛巾。

　　“抱歉，重新洗一下吧。”宁遥冬敛起思绪，拿起毛巾重新洗了下。

　　宋凛之眼角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双腿叉开，身子前倾，正好将她圈在包围圈里，低头时，恰好看到她耳边掉落的发丝，他捻了捻指尖，还是没忍住伸手替她挽起别在耳朵上。

　　宋凛之看见她脸颊起了薄薄一层粉红。

　　宁遥冬故作镇定地将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仰躺在沙发靠背上，将毛巾覆盖在眼睛上。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宁遥冬起身坐在一边，看着他毛巾下露出的点白皙皮肤，有些出神。

　　不是没有察觉两人之间过分的亲密，只是以前貌似总是用兄妹之间正常的接触掩盖过去，但她这会儿却不知道，宋凛之是怎么想的？

　　他这么聪明一个人，会不知道这样的亲密有些过分了吗？

　　宋凛之拿下毛巾，递给她：“舒服多了，谢谢。”

　　“还要敷一下吗？”她问。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个会。”他缓缓撩起眼帘，眼底还笼着一层倦意。

　　宁遥冬深深叹了口气：“你太忙了。”

　　宋凛之笑了笑：“你不也是？”

　　“比不上你。”她皱了皱眉，低声细语：“好歹我不用半夜开会，你这三天两头因为时差的会议多得都数不过来。”

　　“我接下来要去意大利，可能要十天半个月。”他毫无预兆地提起自己的行程。

　　宁遥冬听见这话，思绪微停。

　　他垂眼，随意般地说：“关于口译员的安排，底下的人还是选择了你们公司，但我看了投的简历，没有你的。”

　　“如果你想的话，要不要投了试试？”

　　“我们可以一起去意大利待一段时间，不然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他如是说。

　　……

　　宁遥冬找陈希要到了邮箱，然后投了简历，她称之为鬼迷心窍。

　　她的经历丰富，上次又在英国跟他合作过，宁遥冬有信心只要她一投，去的人就会是她。但因为宋凛之开口说了这件事，她总有种他假公济私的感觉。

　　事实是，宋凛之的确这样做了，本来口译员这件事就不需要他过问，但怕出意外，他直接跟底下的人明确指定了她。

　　以至于出发那天，在贵宾室候机的时候，宁遥冬明明躲在角落避嫌，还是被他公司随行的人员隐晦得注视了一番。

　　她向来对这种目光很敏感。

　　宁遥冬有些无奈，掏出手机。

　　【冬天：我简历的事情你插手了？】

　　不远处的男人正在跟底下员工说话，裤袋里的手机震动时，他抬手打断，拿出手机看了眼。

　　【s：嗯。仅此一次。我怕底下的人有其他人选，不关乎你的能力，只是担心有关系户。】

　　【冬天：其实我也是关系户。】

　　【s：没事，你的靠山最大。】

　　宁遥冬收起手机，没忍住笑了下，随即想起这趟行程的特殊性。

　　她看过资料，宋凛之这次飞意大利，是为了收购一家当地制药企业，意大利制药业在欧洲的地位非常特殊，它不仅是研发高地，更是欧洲最大的药品生产国之一，尤其在合同研发生产领域处于绝对领先。

　　但是也有弊病，意大利的企业看重家族传承，很少会被愿意收购。宋凛之看重他们顶尖的研发和生物技术，谈了好几轮仍旧未成功，于是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随行人员多达十几人，飞米兰是坐的专机，下午一点准时出发，十一个小时后落地马尔彭萨机场，此时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十一月的米兰已经入秋，阴雨绵绵，体感湿冷。下车后，宁遥冬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即裹紧大衣，快步上了酒店的台阶。

　　普林西比萨伏亚酒店1927年开业，室内是典型的19世纪末米兰贵族宅邸的做派，丝绒软包、锦缎织物、古董木家具随处可见，大堂和公共区域融入了装饰艺术的几何线条和镜子，平衡了繁复感。

　　宁遥冬是第一次来这家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住过的酒店，此时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里有种老派米兰特有的华丽和戏剧性。

　　助理方时景将房卡递给她：“宁小姐，宋总这几天行程密集，谈判也很临时，为了方便，你跟我都跟宋总一起住总统套房，希望你谅解。”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解释的话语将好奇窥伺的目光都挡了回去。

　　宁遥冬接过房卡，隐晦地看了眼不远处等着的男人，后者歪了歪头，示意她跟上。

　　她挠了挠鼻尖，快步上前。方时景跟在身后，一伙三人单独上了电梯。

　　方时景安静缩在角落，助理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这理由找得挺烂的。”宁遥冬皱皱鼻头，控诉道。

　　宋凛之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我倒是想告诉他们你是我妻子，但你不肯。”

　　她想了想，回答：“也不是不肯，我只是担心影响你的工作。”

　　“不会。”他肯定道。

　　宁遥冬看了眼他自然垂下的右手，无名指上好好戴着那枚戒指。她打开随身的小包，掏出戒指戴上，抬头对上他的眼：“这样？挺明显的了，等他们问起再解释。”

　　“好。”他含笑地点头，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讲开后，方时景并没有跟随他们进套房，送他们上去后，又独自乘电梯下去了。

　　位于酒店第十层的套房，占地约五百平，是米兰最具代表性的庞贝风格，拥有私人室内泳池和私人水疗区。宁遥冬非常好奇，在整个套房里走来走去，到处摸来摸去。

　　“伊丽莎白二世真的住过这里？”她颇有兴致地问道。

　　宋凛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壁画，懒懒应道：“嗯，听说卓别林也住过这里。”

　　宁遥冬笑了：“有点神奇，这种跨越时空的感觉。”

　　“你不需要每天都跟着我。”他嘱咐道：“有空的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走走，我安排人跟着你。”

　　她瞅了他一眼。状似轻松地开口：“你呢？会有空吗？不陪我一起吗？”

　　宋凛之捏紧水瓶，不动声色地回答：“不一定有空，但有空我就会陪你。”

　　宁遥冬满足地点头：“行。”

　　他看了眼腕表：“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你的工作。”

　　她应了下来，想了想，还是问他：“我看你的会议十点才开始，要不早上我们去外面吃个早餐？”

　　“我生物钟很固定。”宁遥冬解释：“还要倒时差，我可能会醒得特别早。”

　　宋凛之看着她目光炯炯的眼睛，感觉到了棘手。

　　他察觉了她突然主动又亲昵的靠近。

　　也不是说以前没有，是宁遥冬鲜少这样外露情绪，对他提要求，而她这样变化，似乎是从婚礼之后开始的。

　　宋凛之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他只是觉得有种隐隐不受控的感觉。而他明知理智在阻止，但仍然点头应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