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下雪吗》殊途同乐

10、别再离开我身边 橡皮艇缓缓

　　“妈。”宁遥冬回神，脸色平静却决绝：“我想见奶奶。”

　　禁忌的话题一时让气氛陷入诡异窒息的寂静里，宁云舒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仿佛习以为常：“没有见面的必要。”

　　自从来到宁家，宁遥冬见到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奶奶的情况日益渐下，宁云舒送她去疗养院后，她们就再没见过面。

　　宁遥冬笑了一下，语气讽刺：“什么时候才有必要？”

　　“我听了你的话，结了婚。还要我怎么做？”

　　宁云舒站起身，准备离开，说话时轻描淡写：“我从未说过，你结婚，我会让你去见她。”

　　“你放心，你奶奶活得好好的。”

　　她转头绝情地嘱咐：“你只需要跟宋凛之好好相处，不要再耍什么小心思，我不会动你奶奶一根汗毛。”

　　“遥冬，你是我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宁云舒丢下她，自己上了楼，就像以往的每一次。

　　宁遥冬盯着桌子的花纹，螺旋般的晕眩感渐渐侵入脑子，但她异常清醒和冷静。

　　她早知这个结果，也无所谓自己的母亲对她这么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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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西水发信息说周林山已经疯了，接近半个月没有约到她，他人已经扭曲，天天呆在酒吧买醉，像个失恋的毛头小子，哭得很丢脸。但宁遥冬实在是没有空去应付，宋凛之也不在，她只好保证等人回来就去跟他们见面，然后转头在国庆期间飞了海城。

　　海城有处遗留的名胜古迹要申请文化遗产，考察的专家团队于近日到达，宁遥冬是主要的随行口译员。这个项目是她特意投的简历，就为了回海城一趟。

　　这处古迹是抵御海外侵略而建造的军事堡垒，沿海建了几十公里，考察队伍里有个意大利人，非常感兴趣，拖着她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意大利人对于她的知识储备相当惊讶：“你怎么这么了解？”

　　“我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她笑着解释。

　　海边的浪花翻涌地越发激烈，领头的负责人看了眼天气预报，朝她说道：“麻烦帮我跟他们打个商量，今晚有台风登陆，太危险了，考察我们推迟一天。”

　　宁遥冬早早就收到了天气预报的消息，秋天的台风来得突然又猛烈，转眼间已经到了快到登陆的时候。

　　她耐心地朝队伍里不同国家的人员一一转达消息和歉意。

　　好在大家都能理解，一行人转头回了酒店。

　　考察队伍的酒店是临海的五星级酒店，跟大海就隔着一条绿道走廊，浪大时，水涌到街道流入都是正常的事。宁遥冬看了下台风的等级，感觉到有些不妙。

　　新闻里已经在播报晚上即将登陆的情况，提示有近海加强等级的风险。

　　这会儿已经没有机会换酒店了，宁遥冬侥幸地选择不再折腾。

　　晚上七点时，她吃完酒店的自助餐，许久未有消息的宋凛之发来了短信。

　　【s：你不在家？】

　　宁遥冬捏了捏手机，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他好像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处理，从来没有跟她诉说过自己的情况，等他想起时就若无其事地发一条信息来询问，她实在是讨厌他这个做法。

　　【冬天：我出差了。】

　　【s：在哪？】

　　【冬天：海城。】

　　窗外开始刮起呼啸的风声，撞地窗户啪啪作响，她走去拉上窗帘，戴上耳机，开始安静看书，没再管手机的信息。

　　情况出乎意料的严重，没过多久，手机就没了信号。到了晚上九点，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检查加固窗户，并被告知这次台风可能会加强到十七级登陆，要注意安全。

　　宁遥冬应下后，想了想，还是将被子挪到地下，跟窗户隔着床睡，有什么动静，她还能反应过来。

　　到了半夜，事态越发严重，窗户被吹得几乎要炸裂开来，进了风圈的酒店像裹在风里的不倒翁，酒店停电，一切不可控地朝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连续爆裂的声音像惊雷，宁遥冬死死抓住床边，趴在地上躲避飞来的玻璃，她只感觉到脸颊和手臂的刺痛，却无暇顾及。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然后躲进了厕所。

　　这一夜，海城成了汪洋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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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播报台风过后的最新灾情通报。据应急管理部门今天10时发布的消息，超强台风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17级以上，随后深入内陆并逐渐减弱，目前已移出境内。台风过境期间，给沿途地区造成了严重破坏……截至今天10时，台风已造成共12人遇难、530人失联，另有1021人受伤，其中重伤105人，受灾人口超过10万人……”

　　方时景通过后视镜瞥了眼老板苍白冷峻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将车子的收音机音量调小。

　　这是台风登陆的第三天，几乎是一确定台风过境，宋凛之就从北潭申请专线飞到海城隔壁的蓬城，再开了一夜的路到达海城。他调用了所有的社会力量，组织了民间搜救队伍进入灾区，此时他们的车子在遇到淹水区已不能再往前开了。

　　穿着蓝色救援服的负责人下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窗：“宋先生，这里只能划艇进入了。里面太危险，要不你在这等着，我们进。”

　　宋凛之下了车，直接穿上救生服，声音因为长时间未眠而沙哑得厉害：“不用，我一起进去。”

　　负责人还想劝说，看到眼前人的脸色，又吞了回去。

　　一行人以四人一队一支橡皮艇，缓缓朝被正面袭击的海边而去，沿途的低矮房子已被完全淹没，遇到受灾的群众，宋凛之都让他们上了艇，然后差人送去安置地点。

　　再往里的时候，就遇到了正规军，情况一度很糟糕，不断有伤者一个个地被运出。

　　宋凛之一言不发，一张脸冷得让人窒息。

　　他们渐渐靠近海边最高的那座建筑，海水几乎淹没了整个大堂，跟不远处浑浊的大海融为一体，像是原来一直漂浮在海上。

　　救生艇进入建筑内部，察觉幸存者已经往上转移，宋凛之毫不犹豫地跳下皮艇，在水中扶着墙行走，然后打开消防楼梯，往上走去。

　　剩余的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第三层，终于见到了聚集的人群，救援人员的出现让在场的人出现了骚动。

　　宋凛之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紧紧盯着生怕遗漏，但他仍旧没看见冬天。他捏紧手心，喘了口粗气，恐慌感突然涌了上来。

　　他声音绷得很紧，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酒店的负责人立刻回答：“楼上还有，分了有三层的人。”

　　宋凛之转身继续爬楼梯。

　　第四层，没有。

　　第五层，他推开消防门，只看见十几个外国人，但其中没有她。

　　宋凛之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睛也一并疼痛起来，他的眼布满血丝，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仍旧强压着理智保持冷静。

　　他用英文问起了眼前这堆外国人：“你们见过一个叫宁遥冬的女孩子吗？”

　　其中一个意大利男人，站起身打开一扇门朝里面说了什么，熟悉的身影缓缓探出头，而后震惊地怔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宋凛之闭了闭眼，他脱力地倚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劫后余生的安心和喜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宁遥冬小跑到他面前，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名字。

　　“宋凛之。”她的嗓音含了哭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宋凛之缓缓抬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抱入怀里，他埋头靠在她的肩窝上，声音嘶哑地可怕：“没事就好。”

　　“冬天，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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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遥冬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的，但这几天的无措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台风将建筑大多数玻璃都破坏殆尽，酒店的人扫了整座楼清理出正常的房间重新分配，并且按日按人头分了储存的预备粮，灾情虽然严重，但他们就这么坚持了三天。

　　她被宋凛之拉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破洞的窗户外面隐约可见下起了雨，但这一方角落却安静得可怕。

　　他捧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又掀开她的头发，仔细查看脖颈处的划伤，拉着她的手，将身体外露部分全检查了个遍才罢休。

　　“宋凛之，我没事，只是一些划伤，伤口不深。”宁遥冬看着他湿漉漉的裤腿，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先换下裤子，别感冒了。”

　　“不用。”他没有在意，见她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口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就带你走。”

　　“其他人呢？”宁遥冬问了一嘴。

　　“后面还有持续进来的救援队，我今天带来的人能带一半人出去。”

　　宁遥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宋凛之牵着她往外走，到外面时，救援队已经将情况跟余下的人说明了。

　　到了一楼，就是深水区，宋凛之单手抱起她，让她坐在臂膀上，扶着她的腰，缓缓走进水里。

　　“宋凛之，我可以下来走。”宁遥冬扶着他的肩膀，看到水淹到他的腰间，有些心慌：“你小心点，别摔了。”

　　“水脏，别碰。”他冷着脸继续往前。

　　直到靠近不远处的橡皮艇，宋凛之才松开手，将她放到里面去。

　　他动作利落地一并进来。

　　下一秒，原来松开的手又被他重新牵住，紧紧握着。

　　宋凛之碰了碰她脸颊的伤口，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嗓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沙砾感：“别再离开我身边。”

　　宁遥冬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橡皮艇缓缓向前推进，她好一阵子才回答：“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她顿了顿：“是你一直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