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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陈氏 ...

  •   “陈氏?”书吏翻开手边那本册子,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停住了,“陈林陈首辅府上?”
      “是。”
      书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侧头看了绿袍官员一眼。
      那官员走过来,接过册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陈如柏,语气倒还算客气。
      “陈姑娘,你府上,前几日已经有人来报过名了。”
      陈如柏一怔。
      绿袍官员将册子转过来给她看。那一页上,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陈府,陈思茵,嫡出二女,年十七。
      陈思茵。
      陈如柏的记忆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陈府嫡出的二姑娘,王氏所生,与陈如柏同年,自幼读书习字,请的是京里有名的女先生,去年及笄礼办了整整三日。
      而大理寺的规矩,每家只取一人。
      绿袍官员合上册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陈姑娘,并非本官为难你。大理寺纳新,每府限报一人,这是旧例。陈府已报了陈思茵,你——”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如柏站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
      难怪。
      难怪原身好端端的,怎么被人推了。
      大理寺地位特殊,为防止被权贵垄断,而设下的一府一人报名规矩。
      陈思茵要报名,陈府的名额便只有一个。嫡出的二姑娘自然金贵,庶出的七姑娘报了名,那二姑娘就不能报名。
      更别说万一七姑娘被取上,那王氏的脸面往哪里搁?
      “我……”陈如柏的指甲掐进掌心,长吐出一口气,“大人,民女斗胆一问,若陈府那位报了名,最终未被取中,民女可否补报?”
      绿袍官员看了她一眼,似觉得这姑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摇了摇头:“名额有限,招满了就不会在招了……”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坐回椅子,示意后头的人上前。
      陈如柏只得退到一旁,站在衙署台阶下的石狮子边上。
      日头渐渐升高,报名的人来了又走,书吏翻了不知多少页册子。
      她看着那些公子哥儿们递上名帖,又看着书吏落笔登记,看着绿袍官员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她忽想起一件事。
      陈思茵在前世曾经向浦雪兰求教过律法之事,当时她没有细想,倾情相助,还因着人信息,夸过此女很适合进司直的部门。
      没想到,她却是陈家培养进大理寺的人。
      倒是给现在的自己安排了一个对手。
      陈如柏靠着石狮子,仰头看天。春日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有。
      当真要这么放弃吗?
      斩首那天的天,似乎有很多的云,压的她喘不上气,压的她翻不了身。
      不,她不能这么放弃!
      上天已经给了她新的机会,不就是希望她能给父亲翻案吗?
      何况……进入大理寺也是陈如柏的心愿。
      可陈府的名额只有一个,陈思茵占着,她进不去。
      她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角的灰,转身沿着长街慢慢走。
      她想起来一件事。
      大理寺纳新,每府限报一人,这是旧例不假。
      但旧例之外,还有一条——大理寺下辖架阁库,掌收储案卷、编录文书,因事务繁冗,常另募“书手”若干,不入正编,不占各府名额。
      书手虽无品级,但倘若表现优秀,会破例转为正职。
      陈如柏还是浦雪兰的时候,就曾为一人担保转正。
      她脚步一转,绕过进一旁的巷子,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侧巷有一扇窄门,门边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架阁库募书手若干……”
      门口没有人。
      陈如柏勾了勾唇,抬脚走了进去,拐了几个弯,来到架阁库门口。
      厅内,一张大案横在中间,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案后坐着一个青袍男子,正低头写字。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大人。”
      周安志头也不抬:“何事?”
      “民女在门口见着架阁库在招书手,想来试一试,补贴点家用。”
      因不入正职,书手大多是给平民谋口饭吃的简单工作,大理寺就限制了权贵接手,只有平民。
      陈如柏也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不过她平日低调的作风,旁人怕是也很难认出。
      周安志闻言,停下手上的笔,抬眼看向她,觉着有些眼熟,似在哪见过。
      而陈如柏见周安志盯着她看,颇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大概是往日陈如柏太过低调,周安志并没有认出来,只是盯了一会儿,道:“可识字,会写?”
      “会一点的。”
      周安志将一打卷宗推过去:“那你将这份拿去抄一下,一个时辰后给到我。”
      “好。”
      陈如柏接下,退到一旁的小桌开始安安静静的撰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陈如柏将抄好的卷宗呈上。
      周安志接过,先扫了一眼字迹:“你这字写的不错。”
      “平日无事也会赚点抄书的钱。”
      周安志点点头:“每月只有三百文补贴,需要抄写百来卷,誊抄不勤还要倒扣,你能否接受?”
      “民女可以接受。”陈如柏屈膝道。
      “叫什么?”周安志抽出一张空白签条。
      “陈如。”
      陈如柏当然不会说真名,也索性书手这一岗位不会查的很详细。
      周安志写好签条递过去:“明日开始上工,凭借这个签条进入,到时会有人负责签到。”
      陈如柏双手接过,将签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袖中暗袋里,又向周安志行了一礼,方才退出架阁库。
      出了侧巷,日头已经偏西,长街上行人渐少。
      这个时候回去,怕是已经暴露自己已经出府的消息了。
      但是不回,恐怕会大做文章然后将她禁足。
      她长叹一口气,还是朝着陈府的方向走去。
      ……
      陈如柏刚踏进二门,就看到王氏身边的张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迎面走来。
      “七姑娘,”张嬷嬷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婢女外衫上停了停,嘴角往下一压,“夫人请您过去。”
      陈如柏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是。”
      走到正院堂屋里,王氏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思茵坐在她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在陈如柏身上绕了一圈,带着几分打量。
      “可死心了?”
      王氏早就知道她去了大理寺,专门在这儿等着问这句呢。
      陈如柏听着这话,心里反而踏实了,也证明了她一开始的猜想,王氏就是不想让她去报名!
      “是。”陈如柏脸上堆起了胆怯,说话声音也变得细小,“女儿……女儿去了,可他们说府里已经报了二姐姐,一个府只取一个。女儿不懂事,白跑了一趟。”
      王氏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陈如柏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绞在身前,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
      陈思茵放下书,语气温和:“七妹妹也是上进,母亲莫怪她。只是大理寺的规矩如此,妹妹明年再试试别的路子也是一样的。”
      王氏淡淡“嗯”了一声,又捻起佛珠:“既然知道规矩了,就安分在院里待着。你身子刚好,别到处乱跑,叫人看着不像样子。”
      “何况,再过不久,就是别人家了。”
      前面也不过不痛不痒,但陈如柏听到后半句,甚至有些维持不了表情,抬头看过去:“什么?”
      这时,旁边的张嬷嬷开口了:“姑娘前几天养病,有所不知,夫人给你说了门亲事,给安远侯府的三公子,孟永福做妾,在下个月初八呢!”
      陈如柏听到名字,瞬间感觉通体生寒。陈如柏不知道,但是浦雪兰可认识。
      孟永福,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后院里姬妾成群,外头养的外室不下五六个。更要命的是,此人好赌,曾在一夜之间输掉过两间铺子,安远侯气得差点将他逐出族谱。前年,他打死了一个伶人,花了三千两才摆平,这事还是浦雪兰去处理的!
      “主母,这是不是不妥……”陈如柏脸扭曲一瞬,又很快隐藏,低声道。
      “有什么不妥?你一个庶女,嫁给嫡出公子,已经很不错了。”
      陈如柏还想说些什么。
      “母亲,”陈思茵忽然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七妹妹身子刚好,您别吓着她。安远侯府毕竟是侯府,三公子又是嫡出,这门亲事说起来,确实是咱们高攀了。只是七妹妹年纪还小,乍一听这事,难免有些慌。”
      王氏看了陈思茵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倒会替她说话。”
      “女儿是说真的。”陈思茵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陈如柏身边,虚扶了一下她,“七妹妹,你别怕。三公子我远远见过一回,生得仪表堂堂,说话也和气。你嫁过去,只要安分守己,日子不会难过的。再说了,你一个庶女,能嫁进侯府,这是多大的福气?咱们府里其他几个庶出的姐姐,哪个有这样的造化?”
      陈如柏如果没见过还真就被唬住了,她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可王氏已经得到满意的答案,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
      陈如柏只好默声,垂着眼退至门口,而张嬷嬷跟在后头,一直送她到院门口才折回去复命。
      她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屋子,推门进去,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床上被褥凌乱,婢子已经不在了。
      陈如柏没去管这些。
      她坐到桌前,把那盏冷茶端起来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那股闷气。
      这王氏,难怪回来神色这么淡定,也没逼问,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下个月初八……
      陈如柏闭了闭眼。
      倘若这亲事不妨碍她去大理寺,倒也无所谓。
      可偏偏这安远侯最厌恶女子抛头露面,前世连她这个镇国将军的女儿去大理寺当值,都被他斥过“不成体统”。
      陈如柏一个庶女,嫁过去做妾,还不是被关在后院里,生死都由人。
      她要是嫁过去,别说进大理寺翻案,连安远侯府的门都出不来了。
      她得退掉这门亲事。
      可怎么退?
      王氏是嫡母,陈首辅点了头,安远侯府那边估计也接了庚帖,她一个庶女说“不嫁”,纯给王氏递把柄,她估摸着正愁没由头收拾她。
      如果闹大了,要么被送去家庙,要么被直接捆上花轿。
      就更不可能去大理寺了。
      陈如柏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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