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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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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陈如柏猛地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床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血腥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母亲压在她肩上的泪水、满院仆从的告饶,还有那道明黄绢帛在风里摆动……
她坐起身,曲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下唇。
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她静静的坐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陈如柏慢慢松开手,看着锦被上一片濡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压不住也得压。
她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了。
天光尚暗,陈如柏站在窗前朝外望了一眼——院门口空荡荡的,往常那个盯她的婆子不在。
本以为王氏会对她看管得更严,没想到反而松活了不少。
大抵是觉得她认了命,又或者觉得她马上就要嫁进安远侯府,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陈如柏扯了扯嘴角,不想去深想。她随手抓了件灰蓝布衫,把头发一绾,刚要往角门溜出。
“七姑娘这么早,是要去哪?”
陈如柏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怯生生的笑:“嬷嬷……我、我就是出去走走。毕竟还有不到二十天,就再也见不着了。”
嬷嬷上下打量她一眼。灰蓝布衫,头发随便一绾,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七姑娘这话说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夫人说了,姑娘身子刚好,外头风大,还是在院里将养着稳妥。”
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堵住角门。
陈如柏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我……我就是想去趟宝华寺,给母亲求个平安符。母亲为我操了这么多心,我、我总得尽点心意……”
嬷嬷眼神动了动。
王氏信佛,府里人都知道。若是七姑娘真去给夫人祈福,她拦着,反倒显得她不晓事。
“姑娘有这份心是好的,”嬷嬷语气松了些,“只是——”
“嬷嬷若是不放心,叫人跟着我就是。”陈如柏抬起头,怯生生道,“我还能跑了不成?再说,安远侯府那头……我总要认命的。”
“让人跟着就不必了。”嬷嬷盯着她低垂的头,到底点了头:“不过姑娘还是得快些回来,别叫夫人操心。”
陈如柏柔顺地应了声“是”,迈步出了角门。
一路低头贴着墙根走,到大理寺侧巷时,才抬起头。
进了架阁库中厅,她按照规矩,先去签到后,领了当日分配的卷宗,坐到自己的小桌前,开始撰写。
……
一连抄了一整天,陈如柏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书手能接触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案子。
一桩人命有关的案件都没有,更别提三法司会审那种大案了。
她抄了一会儿,抬头转了一下脖子。
这架阁库中厅分了两层。
外头这层摆的是各州县上报的寻常案卷,供书手誊抄备份;里头还有一道铁栅门,门上挂着铜锁,锁着的是要案重卷。
而她需要的,在里面。
陈如柏试着问过周安志一次,问内间需不需要抄写。
周安志头也没抬:“内间有专人负责,你们只需要在外面就行了。”
所以,她必须要得到正职。
正职。
前世,她担保的那个转正是因为参与了一次抓捕行动。
那年出了桩拐卖妇孺的案子,人贩子窝点藏在城外一处庄子里,五城兵司马人手不够,临时从架阁库抽调了几个,那人也在其中。
结果撞上人贩子狗急跳墙,抄起扁担替一个司直挡了一刀。
人没大事,刀口不深,倒是被大理寺卿看到。
让身为司直的她,为赵四写了担保文书,将他从书手转为录事。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个案件以及一个能给她担保的,至少在司直职位的人。
陈如柏手停了下来,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她将纸揭起来揉成一团,重新铺了一张。
还有退婚的事,如果她退不了婚,下个月初八就要嫁进安远侯府,那转正和翻案都成了空谈。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让陈如柏控制不住的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又废一张。
她盯着那张废纸看了片刻,将笔搁下,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又换了一张宣纸。
所以她得上哪找案件呢?说不定还能借正职机会退婚。
……
到了午休时分,架阁库的书手们三三两两散了,去后院伙房领饭又或靠在廊下打盹。
陈如柏没去吃饭,她捧着碗热水,依靠在门框旁,目光扫过前院。
前院是大理寺正职官员大多都会出入的地方,这会儿正是午休,三三两两的人从各司房里出来,往膳堂方向走。
她需要找到一个司直以上的人,而且这个人手上得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案子。
谁会有呢?
“少卿大人昨儿接的那案子,你们听说了没?”
“哪个?”
“就是城东织锦坊那桩,死了个匠人,本以为是寻常斗殴,结果仵作验出来,死者指甲缝里有朱砂。少卿当场就把卷宗从京县调过来了。”
“朱砂?那玩意儿不是……”
“所以啊,把疑人锁定在那个……罗巴!”
“嘘!!你小声些。那案子牵扯到宫里用的东西,京县不敢办,才推到咱们这儿来的……”
几个文官聊着天从陈如柏身边路过,声音渐近又渐远,直至拐进了膳堂方向。
陈如柏看着冒着热气的水碗,勾起了嘴角。
现如今的大理寺少卿,阮子为。
而这人,她前世在大理寺时,就打过几回照面,不算熟,当时阮子为还不是寺正,比她高两级。
才半年就升为少卿了吗?
她小酌了一口热水。
午休只有一个时辰,膳堂那边人多眼杂,她一个架阁库书手凑过去太扎眼。
但是阮子为有个不错的习惯,他午膳从不在膳堂吃,嫌吵,都是让人把饭菜端到司房里,边看卷宗边吃。
陈如柏把水碗搁下,转身回了中厅。
她从自己那摞待抄的卷宗里抽了一份,翻到末尾,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签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折好揣进袖中。
而这罗巴,她还真就认识,还知道为什么会调到大理寺。
大理寺各司房按律令分列,少卿的直房在第二进院子东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慎刑”二字。
门口没有守卫。大理寺不是禁宫,寻常也不设岗,只是来往的人少。
陈如柏在门外站定,抬手叩门。
“进。”
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一案一椅,案上堆着三四摞卷宗。
而着红袍的阮子为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文书,抬眼看了她一下。
难怪说升官发财养人,这当了少卿,但是比前世看着年轻了不少。
陈如柏想着。
“你是?”
“架阁库书手,陈如。”她垂着眼,屈膝行礼,“方才听前院几位大人提起,少卿大人昨儿接了一桩织锦坊的案子,死了一个匠人,仵作验出朱砂。民女斗胆——”
“你听谁说的?”阮子为打断她。
陈如柏没慌。她撩起眼皮,与他对视:“几位大人从膳堂出来,路过架阁库门口,说话没有避人,碰巧听着了。”
“原因?”阮子为把手里的文书往案上一搁,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打量着她。
“我需要大理寺的正职!”陈如柏站直身子后,说的理直气壮,让阮子为忍不住发出一声耻笑。
“你一个小小书手,连正职都不是,我为什么带你?”
而陈如柏就等着他这么说,将袖中的签条纸拿出来,朝他扬了扬:“凭我认识罗巴,而且知道他一些事,对案子很有帮助!”
阮子为沉默了。
坦白而言,他并不相信一个书手会认识罗巴这个为宫里专门绘制纹样的人。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浦雪兰走后,确实没有几人能和那个怪人沟通。
阮子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拿捏。”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红袍下摆拂过地面,走到她面前。
陈如柏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墨香,撩眼看向阮子为。
阮子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垂眼打量她,目光淡淡的。
“一个架阁库的书手,知道罗巴——”他说,“你不如先说说,你从哪儿知道的?罗巴平日可是连京县的官员都未必见得到他。你又哪儿来的门路?”
陈如柏早料到他会问这个,抱手仰头看着他:“你先把我名字加上去。”
凡事参与案件之人,均要写入册子,方便核对,以及按劳分配。
“你先告诉我。”
“你先加上去。”
“你先告诉我!”
“阮大人,大理寺明文规定,无录入册子者均不认,你这是想违规?”陈如柏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阮子为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又怎知你给的情报是真的?”阮子为头次被气笑。
“那我又怎知你不会套了我的信息,然后不给我册子?”
阮子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回书案后,从右手边那摞卷宗最上头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提笔蘸墨,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写完把笔狠狠搁下,将册子拿过来给她看。
陈如,架阁库书手,协查织锦坊匠人案。
“可满意?”阮子为说道。
“不满意。”陈如柏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我还要正职。”
阮子为:“……陈如,不要太过分了。一个线索而已,还不足够。”说罢,将册子盖上抽回,转身回到书案后。
“你们撬不开罗巴的嘴。”陈如柏看着阮子为背影,“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案件会从京县调到大理寺。”
陈如柏道:“除了涉及上面的,还有这个原因吧?”
阮子为在她第一句的时候,就转过头来,盯着她:“陈如,你还知道什么?”
“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有办法让罗巴开口,并老实招供就可以了。”陈如柏盯着阮子为的眼睛,“这,值不值得换一个大理寺正职?”
阮子为看着她的眼睛,很亮,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一点也不像普通平民,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一个,半年多前就走的故人。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阮子为笑了,笑的陈如柏觉得莫名其妙,前世共事这么久,她都没发现阮子为还有朋友?
“行,你的要求我答应了。”阮子为抽了一张纸,“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担保证书,就是你的。”
“如果不是,我会根据诈欺罪送你入狱。”他点了点案上的文书,冷声道。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