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笔记》狐狸默然

5、冲突 耳朵听

　　耳朵听到阿薇丝的啼鸣声越加刺耳，娜拉前爪落地，身体跟随着转过去。突然奔向科林，将始料未及的她撞翻，脑袋伸进她腹下，顶起科林朝废渣堆后跑去。

　　以前她和狗妈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和她的孩子们这样玩耍。这匹狼肯定不知道怎么应对。

　　科林果然忘记了挣扎，被娜拉驮着躲进废渣堆后。

　　阿薇丝俯冲而下，她和娜拉配合默契，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

　　废渣根部积雪最厚，甚至蔓延到河面上。娜拉迅速在靠近河岸的河面积雪上刨出一个雪洞，带着科林钻进去，阿薇丝紧随其后飞入洞中。

　　娜拉把科林放下来，用腹部压在她身上，怕她乱叫爪子死死踩住她的嘴巴。

　　阿薇丝的身体靠在娜拉后背，脑袋灵活转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佐藤武解开安全带，移动到另一个座位，看见赶过来的三辆车距离他已经没多远了，果断打开车门跳下去。一边跑向中村一郎的尸体，一边举枪大声喊道：“你们这群可恶的狼，快点滚出来，竟然敢杀害可怜的一郎君！”

　　这时三辆车已经开到近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跳下几个人。

　　为首的人也穿着工作服，却没有戴口罩，露出一张两颊酡红的面孔：“佐藤组长，发生什么事了？”

　　他走过来看见地上的血泊与中村一郎的尸体，停住脚脸色大变，下意识抓紧握在手里的猎枪。

　　“我和一郎君正准备将废渣倒在这里，一郎君下车去查看路况，从大雪里忽然冲出来一头狼，狠狠咬了一郎君一口，然后就朝着卡车后面跑走了。”

　　“我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可惜没能打中那头狼，为一郎君报仇！”佐藤武慷慨激昂地说道，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还未流下就已冻在睫毛上。

　　“最近一直在下雪，一定是捕捉不到猎物才会过来袭击人类。”那个男人说着叹了口气，算是为运气不好的中村一郎感到惋惜。

　　“先把人带回去，雪这么大，看不见远处的情况，如果附近还有狼就麻烦了。”男人催促下车的人搭把手，合力将中村一郎的尸体抬上车。

　　不论如何，排放废渣的活计还是得继续，幸好一郎君在死之前，已经为他探查清楚了路况。

　　佐藤武让已经上车的几人等待一下，操控卡车缓缓抬起车厢，让废渣倾泻而出，又堆起一座小山。

　　他务实认真的工作态度，获得了几人的认可与赞赏，令佐藤武忍不住对身旁中村一郎的尸体笑道：“这还要多谢你呢，一郎君。”

　　他驱动卡车，与另外三辆车返回工厂。

　　脚掌感受不到地面的震动时，娜拉才抬起身体，放出一直在她身下扭动身体挣扎的科林。

　　科林撑起身体抖了抖毛发，一只爪子搭住嘴巴，拼命抓挠试图盖住刚刚被踩住的触感。

　　“你在做什么！”

　　娜拉被吼得向后缩起脖子，耳朵也耷拉下来，抬眼去看科林。

　　她观察过，每当狗妈妈或者她的孩子做这个表情时，人类就会不忍心再责备她们。

　　这个招数显然对科林没有奏效，因为她看上去更加生气了。

　　她整个鼻子向上顶起，露出牙龈和锋利的獠牙像娜拉低吼，

　　“真是不知好歹的狼！”阿薇丝一跳一跳地走过来，张开翅膀站在娜拉身前，向科林表达不满。

　　“你差一点为我们惹来大麻烦。”阿薇丝真想用尖利的喙啄她一口，“那群人类手里有枪，你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娜拉救下你，你就要死了！”

　　阿薇丝摇头把怒气从她的小鼻孔里喷出去，“从没见过你这样莽撞的狼。”

　　“你说什么！”科林将头转向阿薇丝，一副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样子。

　　阿薇丝可不怕她，难道狼还能飞吗？

　　娜拉伸过脑袋，隔开一狼一鸟针锋相对的视线。

　　她语气温和地问：“你为什么要攻击人类？”

　　“这很危险。”

　　“和你们没有关系。”科林并没有因为娜拉擅作主张帮助自己而接纳她。

　　她看上去像一座不可攀越的墙，冷冰冰地从他们身旁走过，走进大雪里。

　　“她是我见过最没有礼貌的狼！”阿薇丝可惜自己没有外露眼白，做不到像人类一样翻白眼，否则一定要让那头狼看看自己有多么讨厌她。

　　“你真不应该救她。”

　　阿薇丝鼻子向外喷着气，一扭头发现娜拉还在盯着那头狼离去的背影。

　　她用翅膀拍了拍娜拉的前爪，“我知道你想接触自己的同类，但最好换一头好相处的狼。”

　　娜拉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她就是那头主动脱离狼群的狼吗？”

　　“没错，就是那头奇怪的狼。”阿薇丝点点头。

　　娜拉自己也曾主动离开狗妈妈身边，因为她和狗妈妈已经完全两模两样，从那些人类怀疑的目光中渐渐明白自己可能是一头狼。

　　所以她主动离开温暖的狗窝，奔进属于她的这片原野。

　　经过一段饿肚子艰难学习捕猎的日子后，她遇到了阿薇丝，在阿薇丝的辅助下，她不再饿肚子。

　　娜拉知道一匹狼独自生活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对方还是一头会自寻死路的狼。

　　“阿薇丝，我们跟上去吧。”

　　阿薇丝抬起脑袋，两只眼睛恨不得都长在头顶，一起看向娜拉。

　　“你说什么！”

　　五分钟后，阿薇丝收紧羽翼，缩起脑袋闷不吭声地跟在娜拉身旁，整只鸟看起来更像一条干巴巴的咸鱼。

　　她们正在尾随前面的狼，马上就要走进云杉林里，前方虽有落雪遮掩，却仍能看出枯萎痕迹的树木，沉默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座墓碑。

　　科林脚下已经踩到落雪下的坚硬地面，忽然扭转身体向一无所知的娜拉扑去，张口咬住娜拉的嘴巴。

　　吓得阿薇丝拍打翅膀尖叫，下意识飞起来躲避，看见娜拉被咬住嘴巴，又斜冲过来啄科林的背毛。

　　“放开娜拉，你这头恩将仇报的狼！”

　　娜拉虽然也受到惊吓，却没有过于惊慌。这头狼牙齿并没有用力，她的嘴巴只感觉到微弱的痛感。

　　狗会轻咬对方的嘴巴，表达亲昵。当然，这头狼铁定没有这样的意思。不过娜拉还是率先展示了自己的友好。

　　她伸出舌头舔了科林的口腔。

　　原本身体紧绷想要吓退娜拉的科林，两只因鼻梁皱褶堆积而眯起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得浑圆。

　　她吐出娜拉的嘴，怔愣着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娜拉。

　　然后忽地分开四肢，压低身体，向着娜拉发出一连串愤怒的低吼，看着像插着四根火柴棍的愤怒火柴盒。

　　她才叫了几声，又看见娜拉躺下来，主动露出肚皮，在雪地上扭动身体，努力摆动僵硬的尾巴，冲着她吐出舌头。

　　“你在做什么！”比起被突然表达亲近行为的愤怒，眼前这一幕更让科林恼火，“你这样根本不像一头狼！”

　　科林退开后，阿薇丝趁机又叨了几口狼毛，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娜拉身边。

　　此时张开翅膀让自己看上去更庞大，“娜拉是被狗养大的狼，你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同类。”接着小声嘀咕，“所以才会冒着危险救你。”

　　“你却还恐吓她，真是一头不懂得感恩的狼。”

　　被狗养大的确罕见，在狼群里也不算稀奇的事。总会有一些意外，让受到重视的狼崽流落在外，被好心的狗收养总好过死在某个地方。

　　科林的敌意少了一些，但依然对娜拉的行为看不顺眼，“别再跟着我。”

　　“你要去哪？”娜拉问，“这样大的雪，根本不方便捕猎，你现在又是独狼，会饿肚子的。”

　　科林的鼻子喷出一口气，吹开面前的雪，像是在笑，“你以为我是你吗？”

　　“少瞧不起狼，刚刚可是娜拉救了你。”阿薇丝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呛声一句。

　　科林瞥她一眼，对她喙上叼着的黑毛感到眼熟。

　　“我也是独狼，好在有阿薇丝帮忙，才没有饿肚子，不如你加入我们吧？”

　　一狼一鸟同时看向娜拉。

　　阿薇丝先一步开口，叫个不停，“不行，我不同意！这头狼会主动攻击人类，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危险。”

　　这的确提醒了娜拉，她问道：“你为什么攻击人类？”

　　科林腹部微微鼓起，紧接着瘪下去，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像在叹息。

　　她的头扭向一边，眼神看着身后的森林，“自从这群人来到这里，森林在他们的摧残下日渐枯萎，河水也变得浑浊肮脏。”

　　“如果不将他们驱逐，迟早有一天，森林将不复存在，河水再难饮用。”

　　“到时候，这片土地将不会再有生命存在，所有动物都会被迫离开熟悉的家园，迁徙到远方。”

　　“曾经绿色的家园，迟早会变成一片荒芜的枯黄色，而那些人类只会离开，继续摧残下一片土地。”

　　科林转回头，目光如同雪夜里燃起的烈火，是的，天已经黑了，她的眼睛却在与月亮一同升起。

　　“我要让人类付出代价，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污染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