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段论 201 ...
-
2017 到 2019,周衍的身家过了亿。
围猎式的操作一年做一单,更多的时候,他做"服务"——帮上市公司和资本方做结构,收顾问费,收通道的钱,收"信息差"的钱。他的名片上写着"XX 资产管理",他在三个私募里挂名,在两家投资公司做董事,他成立了一个家族办公室,账上的钱隔着两层公司、一家有限合伙和一份保险。
这三年,他真正定型的,是他的世界观。
那个世界观后来在庭上被公诉人总结成"三段论",念出来的时候法庭很安静。
第一段:法律管的是动作,不管意图。
"我的每一笔操作,单看都是合法的。"他说,"接货是正常的投资,出货是正常的风控,分仓是合规的安排,聊天是正常的社会交往。法律讲证据链,我的人生里没有证据链,只有现象。"
第二段:监管是人,人有成本。
"立一个案,稽查部门要抽调多少人,调多少数据,跑多少家机构,花多少个月。而我单笔的利润,够他们办十个案子。这不是藐视,这是算术。他们在管一个他们管不起的市场,我是那个管不起里面,被放弃的部分。"
第三段:规则永远滞后。
"他们要出新规,先要起草,征求意见,发布,实施。流程走完,最短一年。而我的手法,迭代一代只要三个月。等他们学会,我已经毕业三次。"
这三段论,他在很多饭局上讲过。讲的次数多了,它不再是策略,成了信仰。
信仰的特征是:不再需要验证。
冯处提醒过他一次。2018 年,两人的老关系走到了一个节点,冯处退休了,临走前请他喝茶。茶过三巡,冯处说:
"小周,我退了。退之前给你留一句话,你听不听。"
"您说。"
"你的三段论,每一段都对。"冯处说,"我在系统里二十年,我告诉你,每一段都对。"
周衍笑了。
"但是,"冯处把茶杯放下,"它只能说明'你还没碰上那个例外'。做风控的人,死法只有一种:把'还没有发生'认为'不会发生'。"
周衍送冯处下楼。上车前,冯处最后说了一句:
"我退休,是因为系统里新立了个项目组,做数据。我在里面看了半年,我知道那是什么。"
"小周,你赢的是人。人有一万种弱点,你每一种都读得出来。"
"可机器没有弱点。它不困,不贪,不欠你人情,不进你的饭局。它只做一件事:不休不眠的做数据。"
周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那三年,家里的事也在走。苏眉还在出版社,女儿周念上幼儿园。苏眉发现丈夫的账已经看不懂了——不是看不懂数字,是看不懂结构:钱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动,动完了去了哪儿。她问过一次,周衍说"你别管,你又不缺"。苏眉说:
"我不是想管你的钱。我是发现,我们家的钱,没有一笔在我们家的账上。"
周衍说,那是资产配置。
苏眉看了他很久,说了一句。
"周衍,我觉得你对家里人,像在做风控。"
2019 年,科创板开板,注册制来了。周衍四十岁,站在自己事业的中段。那一年他体检,一切正常;那一年他给父亲上坟,烧的纸比往年多;那一年他在郊区买了块地,准备给母亲盖房子,图纸画了三稿,一稿比一稿大。
母亲只提了一个要求:院子里要有一间小屋,放她那台老缝纫机。
"放缝纫机干什么。"他说。
"你小时候的裤子,"母亲说,"都是那台机器做的。一条裤子三毛线钱。"
周衍"嗯"了一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