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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赛道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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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是陈砚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年。
三月,市场有一波大跌。核心资产、白酒、医药,全崩。陈砚因为买的是新能源,不但没跌,还涨。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赛道不同命不同。"
四月、五月、六月、七月。
他的持仓涨疯了一样。他买的那只光伏,从三十四涨到七十八。他还买了锂矿,买了电池,买了隔膜。他买了一串,每一串都在涨。
他的账户数字往上跳,跳得跟 2015年那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不再截图改名叫"一万"。他把截图改名叫"目标"。
八月底,他的账户浮盈三百万。
九月,四百零七万。
他的总仓位那时候八百多万,他自己的本金是三十五万。
他身边的人都围过来了。
群里有人开始喊他"陈老师"。有人在群里问:"陈老师还有啥推荐?"有人直接给他发红包,两百块的,他一开始不收,后来收习惯了。
他请老赵吃饭。去的是城南那家新开的粤菜馆,人均三百八,他自己点了一条东星斑。老赵喝了酒,脸很红。
"陈砚,"老赵端着杯子,"你现在是个人物了。"
陈砚笑了笑。他端起杯子跟老赵碰了一下。
"老赵,"他说,"你当年带我进来的。这份情我记着。"
老赵把酒喝了,放下杯子,忽然说:"那你把三万还我吧。"
陈砚愣了一下。
"我借你三万的时候你说不加杠杆。你现在加了多少?"
陈砚没说话。
"陈砚,"老赵说,"我不是要钱。我是难受。我借钱给你是让你活着,不是让你去赌。"
那天饭吃完,两个人从馆子出来,在路边站着。老赵招了辆车走了。陈砚自己打车回家。
路上他给老赵转了三万,另加三千利息。
老赵把钱收下了。第二天一早,他把三千的利息转了回来,附了一句:"我不赚你这个钱。"
2021年 8月,陈砚带沈薇和糖糖去了一趟海边。
那是他这九年里,唯一一次全家出门。
是他提的。他说糖糖考完期末考试了,去玩一趟。沈薇一开始说不去,说手上有课,说糖糖要上补习班。陈砚说了三次,最后一次他说:"就当陪她玩。"
沈薇看了他半天,说:"行。但是陈砚,钱我出一半。"
"不用。"
"我出一半。"她说,"这样我睡得着。"
他们坐高铁去的,四个小时。糖糖全程贴着车窗,问这问那。陈砚给她买了两次高铁盒饭,一次四十,一次四十五。沈薇看着那个价目表,皱了皱眉,没说话。
海边的酒店是陈砚订的,海景房,一晚上一千二,他订了三晚。沈薇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把行李放下,说:"太贵了。"
"没事。"
"多少钱?"
"不多。"
他没敢说一千二。他后来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花钱花得太爽而心虚。
那天下午,糖糖在沙滩上跑。她穿着一条黄色的连衣裙,跑起来裙子鼓成一个圆。她蹲下来写字,写了一行字,喊他们过去看。
她写的是:爸爸妈妈糖糖。
沈薇蹲下去,在那行字后面又加了一个字:"家"。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五个字。海风把沙子吹起来,吹得那几个字边上泛起一圈白。
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分钟。
他后来说过一句话:如果时间可以停在哪儿,他愿意停在那一分钟。
他没有把那一分钟换钱,也没有把那一分钟卖给任何人——那一分钟里,他觉得自己是配得上的。
那三天,他很少看盘。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他醒了一次。他摸黑拿到手机,走到阳台上,点开了行情。他的两只票在盘前,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三分钟,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房间的时候,沈薇醒着。
她没开灯。她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陈砚,你刚才去阳台干什么。"
"上厕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哦。"沈薇说,"睡吧。"
那一夜,他们在同一条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后来陈砚一直记着那一夜。他一直想,如果那天他在阳台上把票全卖了,后来会怎样。
他后来算过:如果那天他全卖,他还完所有的借款,手上还剩一百多万。他可以在城东买房,可以还清所有的欠条,可以给糖糖存一笔教育金。
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但那天他没有。因为他在阳台上看的那三分钟里,脑子里想的是"这波还没走完"。
就是这四个字。
"还没走完。"
所有人最后都是被这四个字吃掉的。
2021年 9月的一个下午,陈砚去营业部办事,在一楼碰到了老袁。
老袁还是那身蓝色的工作服,还是在扫地。他看见陈砚,停下来。
"小陈。"
"袁老师。"
老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陈砚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三千多,还有一双新皮鞋。
"赚钱了?"
"赚了点。"
老袁"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扫地。扫了两下,他停下来,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牌桌上最忌讳的是你坐下去那一刻,心里已经不想站起来了。"
陈砚笑了笑:"袁老师,我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产业趋势。"
老袁看着他,看了很久。
"产业趋势。"老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行。那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趋势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回头。"
那天九月底,陈砚的浮盈到了四百三十万。他给自己定了个数:五百万。
到了五百万,他就全卖。
然后他就不玩了。
十月的时候,有一天下班回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软件,看了一眼。
那一天,他的票在早盘冲高之后回落,收盘跌了三个点。他的浮盈从四百三十万掉到了三百八十万。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他打开交易页面,点了"卖出",把价格填好了:四十六块八。
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客厅里传来女儿的声音。那天糖糖在他这儿过周末。
"爸爸!你来看我画的画!"
陈砚的手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他锁了屏。
人生里有很多个瞬间,你以为你只是"等一会儿"。
其实就是故事的结尾。
十一月,他的票从四十六跌到三十八。十二月,跌到三十。
他把卖出价格改成了"回到四十五就卖"。
股价再也没有回到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