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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亚当 我也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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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官没理会,门在菲尔茨身后合上,他落座在菲尔茨之前的椅子上,资料在桌子上展开。
“姓名。”
“林祈。”
“国籍。”
“阿斯蒂沃。”
“来帕默斯顿的目的。”
“探望一位长辈。”
堪称机械化的一问一答。
但接下来是一连串关于爆炸的问题。
什么时间下的车,走了几步,向哪个方向,周围有什么人,爆炸时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闻到什么,问题密集而精准,像一台测谎仪在逐格扫描他的反应。
林祈缓慢地,平静地逐一回答。
一个蓝衣服的女人在站台另一侧打电话,一个老人牵着白色的小狗,广播播报下一班车的时间,空气里有一股焦糖的甜味,他当时以为是附近有卖小吃的摊位。
叙述毫无破绽,以至于最大的疑点反而落在他的来历上。
审讯官在文件上写了几笔,表情始终没有松动。
这个年轻人要么确实无辜,要么反侦查能力强得过了头。但他的镇定太从容,不像一个刚从爆燃中侥幸生还的普通人。
据现场同事的报告,事故现场宛如炼狱。
最初的爆炸当量并不大,但破片撕裂了油箱,二次爆炸点燃了临近两辆车,有毒的浓烟滚滚而起。
而这个年轻人就在那样的背景里来回穿梭,搬运伤员,清创包扎,给烧伤的皮肤做紧急降温。
他做了一个缺乏资源的现场人员能做到的全部,因此直到手铐冰凉地扣上来,那双眼睛里瞬间漫上的震惊与受伤,连见惯了悲欢的审讯官都觉得心头一涩。
审讯官翻了翻林祈的资料,又放回桌上,17岁,刚成年,孤身穿过两千三百公里,他不可能靠双腿走。
“你怎么过来的?”
“你们带我过来的。”林祈面露疑惑,看着审讯官,抬手示意,锁链作响。
审讯官也看着他,目光沉沉,不说话。
“……我明白了。”林祈直起身,随着动作戒指从领口滑出来,边缘反射柔滑微光,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监控——唯一的电子设备,奈芙尔在里面,但是没办法给他提示:“来时我申请了航空通道,只是帕默斯顿没有私人航空协议机场,所以最后在边境外转了一下车,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审讯官的视线落在吊坠戒指上。
戒指不是金属,半透明的琥珀质感,无数纤细的根须纠缠成环,精细弥补了不美观,而从纤巧程度看,更像是女款。
已经由仪器验证过,无刻印反应,不是封印物。
但做了二十年审讯官的直觉说,这东西不简单。
“为什么不戴在手上?”
林祈的指尖在桌面下蜷了一下,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是未婚妻吗?”审讯官的声音平稳,像在聊天气,“我听说阿斯蒂沃有这种风俗,把对方的订婚戒指挂在项链上,直到婚礼那天取下来戴。”
他其实并不知道阿斯蒂沃有什么风俗,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祈的表情顿时崩裂了一道缝。
“不。”字尾落得很重,代表绝无可能。
审讯官的笔尖停了一瞬。“我需要检查。”
僵硬从肩胛凝固到脖颈的弧度上,林祈抬眼轻轻瞥了一下审讯官,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收回这个命令,确认不会之后他抿紧嘴唇,动作很慢地取下项链。
这个动作非常陌生,他已经戴了11年,从未摘下。
但戒指落在金属桌面上的那一声轻响确实发生了,两人的目光同步落在戒指上,淡金色的光在那些细密的根须纹路上流淌。
林祈手指在桌面下蜷紧,指节发白。审讯官的笔尖在文件上移动,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不能让他碰。
念头在脑子里冰冷地盘旋。
我不能让一个安全局员工死在审讯室里,跟外交危机无关,她会吃人,她已经吃了艾伦,我不能让她吃第二个。
他想起艾伦死后留下的那棵树——那棵千种植物的杂糅聚合——至今还封锁在白塔,把他曾经的卧室变成绝密。
但是,怎么办?
奈芙尔的手伸不进来,电子世界的神与现实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整个二进制到十进制的深渊。
但是在审讯室里与工作人员抢夺证物,又好到哪里去?
“hi——”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带进来一束天籁。
声音先于面孔抵达,紧随其后是一张沐如春风的脸。五官俊朗,眉目舒展,笑容恰到好处地缀在嘴角。
剪裁考究的便装包裹着匀称的身形,从发梢到鞋尖都在无声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可以不遵守规则的那类人。
“初次见面,林先生。我是西尔维娅女士的私人顾问,叫我亚当便可。”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只是推门赴一场早约好的下午茶,“十分抱歉我来晚了。接到消息后不得不临时赶制公文,耽搁了些时间。”
他的目光在林祈被铐住的那只手腕上停了停。
林祈迅速与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摸走了桌上的戒指,根须的密集触感落在掌心,空悬的心脏落回胸腔。
工作人员没有阻拦,他们的目光已经全数落在来客身上,表情从审慎变成了另一种质地——麻烦来了。
来人显然知道怎么与安全局打交道。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纸页舒展,格式齐整,印鉴在日光灯下泛着沉甸甸的红。
那是一份萨兰家族出具的担保公文,措辞严谨而冷淡:林祈系西尔维娅·萨兰亲自邀请的客人,所有行程均已在萨兰方面备案,与爆炸事件无关,请安全局即刻解除控制并督促案件侦办。
文件底部盖着萨兰鲜红的印章,以及塞拉·萨兰的签名。
“萨兰的客人。”来人仍然笑着:“西尔维娅女士亲自邀请的客人,安全局这样对待,怕是有些不妥。”
帕默斯顿的秩序毁于这些天龙人。
审讯官合上文件夹,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稳,没有摔门,但门合拢时那声轻响里灌满了沉默的愤怒。
很快另一个人进来给林祈开锁。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林祈终于恢复自由,他皮肤白,于是那一圈压痕几乎产生了别样的意味。亚当温声开口:“您的遭遇,我会写报告给区域负责人。”
林祈听懂了话里没说完的那半句:“他很敬业。”
亚当从善如流地微笑点头:“当然,帕默斯顿的安危仰仗他们的敬业,我会在报告里顺便建议给他加薪。”
这莫不是在讽刺。
林祈张了张嘴。
“您不必为此困扰。”亚当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轻快地解释:“萨兰每年向安全局提供相当比例的预算,投桃报李,他们不应该粗鲁对待萨兰的客人。”
亚当侧身让出门口,抬手引导,动作从容,弧度恰好,像排练过千百回:“车已经在外面了,西尔维娅女士在等您。”
“哟,亚当。”菲尔茨拿着洗完的杯子经过,目光落到亚当身上,又转到林祈林祈,又看回去,打了个招呼:“他说老女士邀请他来,我就猜你估计会过来接人。”他笑了笑:“你先忙着,哪天我去找你喝酒。”
黑色轿车安静地泊在安全局大楼门口。车身修长,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内敛的哑光,真皮座椅的气味与车载香薰混成一股令人安心的清冷。
林祈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水,上一餐是早晨八点的一块三明治,此刻已是下午四时,但爆炸现场那股烧灼的焦香还盘踞在胃里,执拗地不肯让位给任何食物。
车窗外,市中心的高楼光鲜亮丽,玻璃幕墙把阳光折射成碎金的匕首,穿正装的人步履匆匆,像无数只被时钟上紧了发条的木偶。
驶出几个街区之后,画面陡然割裂。
帐篷搭在立交桥下,整面墙被涂鸦覆得看不清底色,有人蹲在路边,眼神空茫地追着车流。
繁华与破败之间没有过渡,像一块调色板被粗暴地搅在一起,两种颜色都不肯融合,只是彼此撕扯。
林祈打破车内的沉默。
“西尔维娅奶奶……”这个称呼从舌尖滚出来时带着奇异的涩感,“……的年纪,还有身体状况?”
“确切年龄并不清楚,萨兰内部的普遍共识是她今年一百二十岁上下。至于身体状况——她一直在等您,您可以自己去确认。”
车拐入一条林荫道,两侧树木高大苍老,枝叶在路面上方交错成拱形穹顶,阳光从缝隙间筛落,在车身上打出流动的光斑。
“消息里说,她曾经抱过我,我完全不记得。”
“毕竟您年纪尚小,可以理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祈靠着窗,看那些光斑一帧一帧滑过他的脸,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我今年十七岁,我出生时她已经一百零三岁了,她在一百零三岁的高龄,专程前往阿斯蒂沃?”
车内的气氛被轻轻压住。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亚当没有说话,等到他终于开口时,少了一点职业性的平滑,多了一点属于私人的东西,“但请您相信,西尔维娅女士对您没有任何恶意,她一直在期盼您来。”
窗外,林荫道到了尽头。一座庄园式的疗养院出现在前方,灰色的石墙被夕阳染成暖橙,尖顶上的风标在晚风里缓缓转动。
林祈弯了一下嘴角。
“我也一直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