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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祈 我已时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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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
那一天他六岁。
太阳很亮,天空很高很蓝,他躺在床上被困倦填满,艾伦手里拿着一颗苹果,香味散开,漂亮的果皮一圈一圈坠下来,一条永远不会断裂的丝带。
艾伦把小块苹果递到他嘴边,他缓慢咀嚼,咽下,清甜的汁水充满口腔,眼神看着柜子上的戒指。
icety的戒指。
【这是一个誓约,你无需再承受肢体痛苦】梦中神色空洞的少女把戒指递给他:【作为对价,你不得阻止我诞生】
“我帮你把它收起来。”艾伦说。
艾伦笑着擦干净手,为他终于可以吃苹果开心,伸手去拿戒指。
一丝阴霾略过心间,他张了张嘴,他想说“别碰”。
戒指已经被艾伦拿在手里。
最初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伦把戒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样就不会丢了。”
艾伦的手指开始变化。
先是指尖,指尖变绿,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树根从土里钻出来。
艾伦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没来得及说话,皮肤底下开始蠕动,树苗在土里伸展;紧接着手指变长,关节消失,指甲分裂成了细小的根须;然后那些根须缠上手背,爬上手腕,继续往上。
艾伦站在那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困惑,没有害怕,也不知道该害怕什么。
“小祈?”
艾伦叫了他的名字。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他动不了,他只能看着。
艾伦的皮肤像树皮一样裂开,裂缝里长出细小的枝叶。艾伦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眼神还在,但已经和那些枝条长在了一起。
“没事。”艾伦说。
声音变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事的。”
艾伦的声音消失。
身体变成了树。
一千种植物从里面涌出来,缠上床头柜,缠上床脚,缠上地板。蕨类、藤本、苔藓、真菌、裸子植物的枝条、被子植物的花——它们从同一个人的身体里长出来,像一千个不同的生命共用同一个根。
整个过程很慢,也很安静。没有撕裂,没有尖叫,只有生长。
他才知道,植物萌发新的嫩芽,花朵绽放,根茎伸展——这些过程,并非全然无声。
艾伦的脸,留在了那棵树的中央,变成了树的一部分,和那些枝条、那些叶子、那些花长在一起;艾伦的眼睛还在看,但已经不认识他了,它们只是长在一棵树上,恰好朝着他的方向。
被子还在他身上,阳光还在窗外,苹果还在盘子里。
“艾伦?”
艾伦不会再带着笑回应他,艾伦变成了一棵树。
——他将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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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后。
帕默斯顿,11月,冬,小雨。
不知道那个小孩能不能挺过去。
被带走之前已经给她做完心肺复苏,但没完全止住血,右腿粉碎性骨折,裸露创口,恐怕要截肢,还有烧伤,面积太大,如果不尽快清创处理,后续会有合并感染的威胁,如果我能多呆一会儿给她把血止住……
林祈望着上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蜷了一下,金属贴着腕骨的那一圈开始发麻,他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两小时?还是三小时?
来之前奈芙尔提醒他,帕默斯顿社会状况复杂,与阿斯蒂沃不同;帕默斯顿有刻印者存在,可能会有危险;第一点他承认,第二点他没当回事。
只不过事情发展仍旧超出他预料。
他刚踏上帕默斯顿的土地,下车不到二十秒,他乘坐的那辆车,炸了。
气浪从背后扑过来,火星燎了他一片衣角。
林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疑的,但在帕默斯顿安全局的人看来,一个从爆炸现场走出来、衣着完好到可疑的年轻人,清白二字的分量比纸还轻。
天花板上,监控探头上红色指示灯以固定频率闪烁,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林祈看了一眼,手指在光滑的金属桌面写下:我没事。
指示灯迅速亮了两下。
爆炸后他就被就近带到了这里,行李和电子设备一概收走,以至于他只能借此向奈芙尔确认自己状态尚可。
西尔维娅.萨兰,萨兰家主,帕默斯顿决议会十二席之一,邀请他来帕默斯顿的人,根据资料来看她年纪已经很大,身体状况不佳,林祈对她毫无记忆。
——孩子,一别十七个春秋,我已时日无多,来看看我吧。
她知道我,知道我的出生,穿过天穹对阿斯蒂沃的信息防护让代理人给自己递了这条消息。
她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身体不好。
也应该知道icety的戒指为什么能让我好起来。
以及——艾伦碰了戒指,为什么会死。
这些问题,在阿斯蒂沃全都没有答案,所以他来到这里。
有人敲了敲走廊侧的玻璃。
林祈转头才发现那里有人,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两人对视时,那人偏了偏头,打量了他几秒,随后露出一个并不正式的笑容,走开了。
几分钟后,又端着两个杯子推开门,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对林祈伸出一只手:“幸会,林祈先生,我是菲尔茨.阿什福德。”
这个名字完全陌生,林祈只迅速打量了一遍来人。
大概二十五六岁,金发,眼窝深,姿态松弛,他穿的是安全局的衣服,扣子没扣,衣襟敞开,里面穿了一件写满大小字母的T恤,戴了一只做工精致的表,林祈拿不准他是什么身份,只得扯扯手铐链子,示意自己没办法握手。
“哎呀,瞧我,不过这个我也没权限。你要喝咖啡吗?”菲尔茨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将咖啡杯推向中间让林祈先选:“速溶咖啡,安全局特供。”
林祈随便拿了一个到自己这边,菲尔茨拿起剩下那杯,喝了一口,以示没有加料,放心喝。
于是林祈也喝了一口,顿时呛得咳嗽起来。
“太甜了。”
“有这么甜?”菲尔茨又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嘴:“还行啊,一直都是这个味儿,这可是帕默斯顿近几年的畅销款,卖的最好的品种,阿斯蒂沃没有这个?”
林祈给出否定的答复。
菲尔茨面露遗憾:“看来我家那点食品生意还没做到阿斯蒂沃去,是不是我哥还不够努力啊……”
他姓阿什福德。
林祈反应过来,帕默斯顿另一个寡头家族,垄断了帕默斯顿的食品经营,家主为十二席之一:“比起咖啡,我更喜欢喝茶,也有一些提神醒脑的功能,大家族成员也要为安全局工作吗?”
“别介意,就算是阿什福德家也会出那么一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菲尔茨坦然迎向林祈的注视,耸耸肩,仿佛在说,我就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只不过家族就是家族,哪怕是不成器也不会让人闲在家里,于是我就被丢到安全局,想必阿斯蒂沃不会有这种情况,我听说那边想做什么工作都是申请制。”
“没错,”林祈思考片刻:“不过也不只是申请那么简单,需要在理论课程考试合格之后,完成固定时数的实习,按照实习成绩评分择优录用。”
菲尔茨又感叹,同时话题越来越歪:“总比这儿强吧,钱少无所谓,关键是事又多时间还长,自从来了这里我连泡妞的时间都没有,小妮子们连个电话都不打怕不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咳,但是阿斯蒂沃出入境政策那么严格,你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很麻烦?”
他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笑着问林祈:“证明我是我自己什么的?不过我也只是听说,实际情况应该有所夸大?”
“是会有一点,具体情况因人而异,需要结合申请离境文件综合判断。”
“哦~”菲尔茨拖长了音,向后靠在靠背上,“那林祈先生是要在帕默斯顿呆一段时间了?有住处了吗?你刚到帕默斯顿就直接到了这边,应该还没安排?”
林祈笑了笑:“我没考虑过这些,西尔维娅.萨兰奶奶邀请我来帕默斯顿,她说,想要见我一面。”
菲尔茨愣怔片刻,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干笑两声给自己找补:“我对萨兰的商业机密真的没兴趣。”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哥倒是有兴趣。”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深灰色制服笔挺,脸上带着审讯工作浸淫多年才能养出的阴沉神色,像一块在冰水里塑型过的面具。
他先看菲尔茨再看林祈,声音低沉:“你怎么在这?”
菲尔茨打了个哈哈起身,走之前带走了咖啡杯。经过门口时,他拍了拍审讯官的肩膀:“别太严肃,他就是个来探亲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