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鬓春浓》天策五马上将

22、22 这次

　　这次她没让李少泽送到家门口，分别的时候，也没有再提那件衣服的事情。车停在小区门口，和周遭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李少泽熄掉车灯后，只剩下昏黄一星半点的光芒。车内的气氛既诡谲又少有的温情。
　　“听说你约了季封钰？”
　　“是的。我想向她打听打听创新月的事。”
　　“也好。只是我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
　　他将她的手牵了起来，修长的指节在关节处摩挲着，垂下眼去看那修得圆润的指甲。
　　“美甲要做新的了，周末休息一起去。”
　　徐鸢耳根发烫，在他手心挠了一下，抽回手去解安全带，“下回见，少泽。”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的语气很不自然，还没等李少泽回答什么，就已经匆匆踏进家门。

　　静谧的院内，两侧卧室隐约发出光亮，槐树下停着杨晓雪那辆粉色电瓶车，一时间有些不真实。
　　回到桌前，徐鸢摊开小册子，一边放着写满了字的笔记本。除了台灯淡金色的灯光，还有月亮的光亮从窗外投落在纸上。她粗略地扫了一眼，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思绪纷飞。
　　或许看展那日，她就对李少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但她又无法确定李少泽究竟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他们之间一切都进行得那样自然。
　　她的试探落在他的眼中，而她又默许着他的靠近。那天低血糖时短暂的拥抱，还有那天车里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总是令她心神大乱。
　　但对于她来说，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如今自己思念他的理由。
　　这些亲密，似是而非的接触，从来都不是主要的原因。她身边那么多人陪伴着她，她也从来不是什么缺乏关爱的人。
　　所以究竟是因为什么？那样自然地让她对一个人产生好感？

　　思绪根本理不清楚。但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去见季封钰，于是早早将那本书合上，洗漱后睡觉去了。

　　-
　　翌日，季封钰给她发了太阳舞剧团的定位。她去雾笙打卡处理完琐事之后，匆匆打车过去。刚到园区门口，就看见季封钰一身利落的夏装，正站在路口等她。
　　“阿钰，你怎么早早就来了？没让你久等吧？”
　　季封钰挽起她的手，“没等多久，刚好出来透透气。先不着急进剧场，我带你在周边逛逛。”

　　跟上季封钰的步伐，徐鸢打量着四周千奇百异的建筑。每一个都富有设计感，错落地排布在方形的园区之中。绕过隔离柱，沿着大道向前走，脚下的柏油路清扫得极为干净，两侧榉树郁郁葱葱。
　　“这里算是霖峰的另一个艺术中心了。有美术工作室乐团、戏曲之类的。”季封钰指了指前方一个露天的场馆，“这个就是创新月活动举办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徐鸢手里被塞了一个临时工作证，两个人走到舞台边，她放眼打量过去，“这舞台有我们剧场三四个那么大吧？”
　　“当然，门口广场这边就是观众席。两侧到时候会有签名墙之类的。不过带你来倒是有一件正事。”季封钰走到围栏边上，将工作证出示给安保人员看，带着徐鸢走进去，“哎呀，我忘了叫你把灯光和道具的人带过来了。这个舞台和你们的不一样，你们要是过来演，得根据这个灯位设计灯光，还要重新定一下道具尺寸和排布。”
　　“那我叫他们下午过来？”
　　“你们临时工作证申请下来没？”
　　徐鸢摇头。
　　“先找陈助理报备，人来了去后面那栋房子里拿工作证登记，不然进不来。”
　　“好。”
　　徐鸢立刻打电话给竺正，让他下午带人过来，打车费去找财务报销。
　　季封钰又大致介绍了一下吊点的位置，和控台的型号。徐鸢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挨个记下关键的信息。
　　“我一会把信息发你，你提前给你们的灯光。”
　　“好，谢谢阿钰。”

　　看完了表演场地，季封钰带着她去咖啡店，二人端着冰拿铁朝着太阳舞剧团的方向走。到了剧院附近的时候，徐鸢看着那雕梁画栋的罗马式建筑，感叹道：“这剧院建得真宏伟。”
　　季封钰弯唇：“这是我校友设计的。他是个很厉害的建筑设计师。你们后面要是还换场地，可以找他帮你参谋一下。”
　　徐鸢应声。两人拾级而上，门口铺着的红地毯像是羊毛的质地，走到金色隔离柱边时，一个蓄着长发的男子正拎着巨大的提琴进门，看见季封钰的时候打招呼道：“季制作，好巧。”
　　徐鸢有些惊讶，这不是他们的房东么？但对方显然没察觉他们见过，她也只好装作第一次认识。

　　跟着季封钰从侧门进入后台，宽敞的化妆间内摆放着将近五十张化妆桌，一旁则是各种各样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假发和瓶瓶罐罐，徐鸢走过去看着那贴着各式标签的罐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油彩，有的要低温贮存。”季封钰指了指化妆间旁边那扇门，“那里是服装间，我们进去看看。”
　　这是徐鸢从未见过的规模。她想过雾笙现在所在的剧场规格已经很高，但走进太阳剧院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剧院确实只能算得上中小型。服装间里的人进进出出，右侧则摆放着四五张缝纫机，几个年轻的裁缝正在桌案之前忙碌。
　　徐鸢问：“你们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大部分还是定制的。但有的时候赞助商给的衣服不一定合适，而且有的特殊材质的也需要自己来设计，所以我就雇了个裁缝团队过来。舞台很多布艺类的置景也都出自他们之手。”

　　这下徐鸢算是真的开了眼界。
　　二楼是策划部门和宣发部门，现代风格的装修。听季封钰介绍下来，徐鸢发现太阳和雾笙有许多不同之处。太阳舞剧团是制作人为中心的，季封钰的手下一共有三组编导团队。
　　“舞剧的制作周期比话剧长很多，而且排练周期也长。所以我们一般年初就会定下来今年的所有剧目，好安排演员的工作。”
　　“一般一台戏要准备多久？”
　　“最少也要四五个月，大部分都半年往上走。”
　　听了这个时间，徐鸢有些惊讶。雾笙向来都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确实周期非常短。
　　“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

　　跟着季封钰进了办公室，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递了一杯给她。
　　“这么看雾笙的人真的很少。”
　　“是啊，所以我说你后面肯定要配人的。不过不急于一时，人要是一下多起来你也忙不过来。”
　　“我最近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
　　“筹备期间就是这样，忙完这一阵就好了。后面大家都按照惯例干活。”季封钰将话头转到霖峰上，“还有二十八天正式演出，你们筹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才定下来主题。”
　　“那得快一些了，尤其是道具和服装那边。”季封钰沉吟片刻，“阿鸢我下面说的你要记录一下。”
　　“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策划案做出来，尤其是舞美的部分，下周末之前一定要走霖峰的审批。如果你们有什么特殊的装置或者需要高空演出，一定要单独走安全报备，策划那边过了才能装台进场。”
　　“高空演出？这个我们倒是没有。”徐鸢边听边记。
　　“还有就是宣传类的，剧团的海报、梗概、主创名单以及节目册的内页，也要提交过去。这个倒是不着急，正式开场之前一周提交就行了，就是别忘了报备进场人员名单和车辆信息。你这些提交完了，霖峰策划部会给你一个舞台彩排的RD，到时候你带着他们过来，一定要提前合几遍灯光音响。”
　　“好，我记下了。”
　　“别的到时候你再问我。对了……你们有品牌方吗？”
　　“李会长说过几天会带我去见。”徐鸢实话实说，“雾笙之前没有和品牌合作过，我也不太清楚流程。”
　　“李会长带你去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什么。”季封钰笑笑，“到时候你跟着陈特助走一遍流程就明白了。”
　　随后，她又补充了相当多的细节。一直到那杯酸奶喝完，徐鸢都还在做着详细的记录。

　　-
　　另一头，李修明的办公室内，李少泽正在沏着茶。手中捏着的白瓷隐约透出琥珀色的茶汤。

　　自从李修明退休之后，办公室就搬到了栖霞山的半山腰上，紧邻着隔壁的和尚庙。此刻正传来阵阵渺远的钟声。窗景外片片竹林随风拂动，日光为层层叠叠竹丛勾勒出浓淡相间的光影。

　　昨晚李修明喊了几个亲信临时开了会，不见李少泽。今天父子二人约在僻静的办公室碰头。

　　“你最近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李修明点了一根香插上，“城北大厦的事情一点心都不上，现在卡在那，连白家都要对你有意见了。”
　　“都是要卡我一道，我着急也没用。”李少泽抬手，滚滚茶汤落入盏中。
　　“所以我说，你还不如去陈家和亲。”李修明气得发笑，“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那我去隔壁梯度出家算了。”

　　李修明端起茶盏，目光深远：“陈文斌试探你之前，你和白家那边有所合作倒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既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那你最近可别想好过了。”
　　“我已经很明确说了，不会去插手衙门的事情。”李少泽一手抵着下颌，“陈家虽然势头正盛，但也不是一直长虹。左右盛衰兴旺都不凭你我，上了他们的船又怎么会有全身而退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