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鬓春浓》天策五马上将

21、21 “子瑜

　　“子瑜最近都没怎么回消息了。我估计他那边应当是忙得很。”
　　“之前吃饭的时候就听他说过，这行业确实不太好干。所以暂定是《安提戈涅》吧。”施小港端着一次性纸杯朝外走，“一会会议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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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点钟，会议室里坐了大约十来号人，大部分都是新面孔。主座空着，徐鸢走过去坐下，摊开工作笔记。上面一条条写满了今天开会时要解决的问题。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团队，还是以负责人的身份，心里难免紧张。

　　“首先欢迎大家加入雾笙话剧团，我是负责人徐鸢。”她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稍后我会将联系方式和工作邮箱发在飞书群里，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台下响起掌声，徐鸢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左侧：“我左手边这位是雾笙的导演，施小港老师。他是舞台创作方向唯一的话事人。雾笙剧团是一个以导演为创作核心的剧团，所以我们其余部门的人员都需要听从他的调度，辅助他的工作。稍后他也会将个人联系方式发在群聊里。”
　　施小港站起来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随后轮到个人的介绍环节，各部门的负责人也都打了个照面。在初步了解结束之后，氛围融洽起来。徐鸢继续往下说。
　　“既然大家互相认识了。我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进行下一个流程。这个月我们主要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关于上一轮驻场演出《雷雨》的收尾工作。第二件事是创新月演出的筹备。”
　　“首先是财务，这个月会比较辛苦。账目那边陈助理已经和你对接过了，需要你这里给我一个成本和票房的报表，周五之前提交给我就可以。”
　　“人力那里需要收集所有员工的信息、工资卡，整理归档。月中之前交付给财务，方便结算工资。”
　　“……”

　　和人力、财务、法务那里交代完毕之后，徐鸢让他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剩下的就是有关于创作的部门留了下来。宣发那里她不再复述，直接让竺正把账号的事情对接过去。
　　接下来就是有关于创新月的工作，徐鸢将话头递给施小港。

　　“咱坐在这基本也都是学艺术出生的，真论起来可能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施小港放下纸杯，语气平常，“所以大家也不用这么正襟危坐，可以放松些。之前做戏，我都是一个人干所有的活，也没有什么人讨论。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所以新的这台戏，也需要大家参与到创作之中。”
　　“我暂定的方向是《安提戈涅》，如果资方那里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台戏了。如果这台戏不行，也会是相类似的风格。灯光和道具那边统一归舞美，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找一找古希腊风格剧场舞美的对标。到时候我会拉一个素材群，大家看到什么发什么就好……”
　　“这是我的助理蒋肃，灯光那里找他对，道具的话暂时先找我。现在大方向没定，活并不多，所以我也不多安排什么。有事儿了我群里说。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演出时期随时都在，你们尽量在这个点联系我。”施小港转头看了眼徐鸢，“我这里结束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大家散会吧。”

　　一众人散出会议室。施小港从兜里摸出烟，给抽烟的一人发了一根，将他们带到吸烟区。徐鸢则是回到电脑前，飞书消息通知闪个不停。
　　【徐制作，之前道具报销的发票还有电子版么？】
　　【鸢姐，宣发那里说需要采购一个稳定器用来拍摄。】
　　【徐制作，化妆师这里的信息可以提供一下么？】
　　【你好徐老师，我想问问之前物料的店家信息。】
　　……
　　徐鸢的电脑开出了好几个分屏，挨个回复着消息。一直到六点钟下班，键盘才熄火。一切处理完毕后，她揉着额头躺进按摩椅，打开演员群翻看聊天记录。不一会，李少泽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下班没？】
　　【还没，事情没忙完。】
　　徐鸢发完消息立刻点出窗口，生怕迟一秒就会破功。他又要做什么？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

　　【那我上来吧。】
　　【？】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她关掉按摩椅，起身给李少泽开门。可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人。
　　“介绍一下，这是陈助理。”
　　徐鸢怔忡片刻：“陈特助？你好。”
　　陈助理对着她点头。
　　“这位是徐小姐，你知道。”李少泽走到桌前，转了一圈，“这办公室缺两张沙发，就订我办公室那套吧。”
　　“明白。”陈助理说。
　　“这里还缺很多设备，上次我就和你说了饮水机的事情。你出去看一圈有什么要增补的，确认完毕之后就先回去吧。辛苦了。”

　　等陈助理走了，徐鸢才回到桌前坐下。
　　“这还是头一回见陈助理。”
　　“刚才有事情要办。顺路过来，让他把这里布置得好一点。”李少泽站在桌子对面，有些不满，“你连个座都不给我留？”
　　“椅子搬到排练室了，你要坐就去按摩椅里坐吧。”
　　“不坐了，我就这么站着等你下班吧。”李少泽转身靠在桌边，“徐小姐，你有时候真是不近人情。”
　　“李会长有什么吩咐么？”徐鸢合上笔记本。
　　“我又不是你的上司，怎么会是吩咐你？不过你有事倒是可以多吩咐吩咐我。对了，你们定下来什么风格没有？”
　　“我还不确定霖峰喜欢什么。施导说暂定《安提戈涅》，你觉得这台戏怎么样？”
　　“中规中矩，得看你们怎么做了。定下来舞美风格记得和陈助理说，戏服和家具都要对接一些品牌。”
　　“品牌？”
　　“工资就是从这来的。你要不想，我也可以自己补贴你。”李少泽转过身去看她，发现手腕上那串老山檀已经不在了，“我送你的手串呢？丢了？”
　　徐鸢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收起来了。”
　　“那你收着吧。”李少泽将她手里的笔记本拿到一边，“什么时候下班？”
　　“不确定，有什么安排么？”
　　“想约你去湖边走走。”

　　徐鸢看向他的眼睛，霎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已经拒绝了他太多次，而李少泽看自己的眼神也相当恳切。她将笔记本装进包里，走到桌边，“李会长，是私事还是公事？”
　　李少泽拉住她的手腕，“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鸢脚步一滞。
　　“为什么会后退？你明明对我也是有感觉的。”

　　这句话落在地上极轻，手腕处陌生的体温令她心如鼓擂。李少泽怎么会看不出呢？徐鸢轻笑一声，很是自嘲似的：“李少泽，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走到她的身边，遮挡住窗外傍晚金红的光线，“这是什么话？”
　　“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徐鸢拨开他的手，“但你没想过我们很难走到一起么？”
　　“为什么很难？”李少泽蹙眉，将手收回，“只要你想就可以。”

　　徐鸢抬头，凝视了他许久，并没有看到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的虚情假意，心中更是复杂万分。难道穆枫说的并不全对？可她又如何确定李少泽说的话不是一时起意？所以她只好说：“再等等吧。”余光中那只放下的手震颤了一下，最终别到身后，李少泽笑笑：“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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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湖滨不过十分钟。垂柳拂过水面，夕阳下的紫峰如履金箔。三两的行人从桥上缓步走过。徐鸢和李少泽也在这游湖的人群之间，中间隔着半米远。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展的时候，你读过一段《仲夏夜之梦》的台词？”
　　徐鸢回忆了片刻，“记得。但是那段词有些记不清了。”

　　“我知道一处茴香盛开的水滩……”李少泽沉吟，“其实我也只记得前半句。不过这句话让我想起来玄武湖边上确实有一个小剧场，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就给它买下来了。”
　　“竟然是这样？”徐鸢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只是和我说着玩呢。”
　　“当然不会。我和你说的每一句都认真。”
　　徐鸢脸一红，“你少来。”
　　耳畔传来轻快的笑声，李少泽将外套拖下来搭在臂弯，眼镜折射出最后一缕灿烂的夕阳。湖风吹过带来阵阵栀子浓郁的香味。他们走到白马公园出口时，夜幕才迟迟降临。
　　“我得回去了。”徐鸢停下脚步。
　　李少泽将她的包还过去，“我觉得你心里藏着很多事情还没和我说。”
　　他一语中的。
　　徐鸢措辞了一下，问道：“你说只要我想就可以，对么？”
　　“当然。”

　　“那别人呢？”徐鸢注视着他，“还有没有其他人让你愿意停留？”
　　李少泽收起随意的神色，“没有别人。我对感情很认真。但你怀疑我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我们也才认识这点时间。”
　　“……”
　　“所以你说再等等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李少泽将外套披上她肩头，“只不过别全然否定我，好么？”
　　须臾，她握住他的手，“好。但你别骗我。”

　　“怎么会。”李少泽回握着她，将细长的指节包裹在掌心之中，一时不愿松开。朦胧淡月洒落在粼粼的水面，也为远处黛色的钟山勾勒出银灰色的边缘。
　　她的指尖很缓慢地抽离，垂在身侧几厘米之处。于是二人继续并肩走着，却比先前稍稍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