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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他其实 ...

  •   他其实明白陈文斌所作所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倒不是说他多么看重他这个小小画商,而是想借李家拍行和各类艺术基金会打通关系,毕竟艺术商人可比那些做实业的自由许多。陈文斌刚当选不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各类盘子之中排布好自己势力的锚头。

      “你这么年轻,总得想着向上走走。”李修明有些恨铁不成钢,“李家现下不太平,你以为是为什么?我们如今做到这个体量,如果不和衙门扯上一点关系,又怎么开枝散叶。你三伯家现在虎视眈眈,暂时还清理不掉。如果你要是不和陈文斌投诚,怎么去保这个位置?”
      “那不行就拱手让人吧。”李少泽抿唇,转头欣赏起窗景。

      “你都入局了,想全身而退更难。”
      “你联系陈家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的意见?我早说了,我们家就是个卖画的,插手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只会劳民伤财。”

      李修明沉默了许久,看着李少泽玩世不恭的样子,忧愤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犟种。”
      “说明白一些就是你太听信那些人,自己不够坚定。他们当然想让我和陈文斌搭上关系,但你真以为是为了让李家蒸蒸日上么?不过就是想从中分一杯羹,反正他们也隔着一层我,真担责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李少泽走到窗边,不愿看他垂垂老矣的父亲,“把城北的事情扔给陈松雨吧,那里我不做了。”

      “我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把那陈小姐娶回来供着伺候着,又有什么难处?他这么做,除了你说的那些缘由,更多是慈父之心。官场之路复杂艰涩,不过给子女找一条退路罢了。”

      李少泽不再说话,此刻,李修明也明白他缄默中的决绝。这样年轻气盛,金尊玉贵捧着长大的人,又怎甘愿对着旁人卑躬屈膝?

      “好了。我也不逼你。你先去忙吧。”李修明面上虽保持着平和,但此刻却已在心中做了一个更加阴狠的决断。
      只是缓步下楼的李少泽并不能够明白。

      此时他心里只有霖峰办公室桌面上那盆鸢尾,昨天吩咐陈助理找园艺师修整一下,也不知道修整之后,原先四散的植株聚拢没有。

      -
      从太阳舞剧团回雾笙之后,策划案的事情就提上日程。施小港带排练之余,还要抽空上来带着舞美的人开会,策划案最终稿终于还是在周五晚上正式确定。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徐鸢让竺正把加班工时报到人事那里,催促大家快些走。自己则是拖着疲惫回到了办公室内,太阳穴发胀。
      下周还要去见品牌方,她还没为第一次谈合作打好腹稿。

      正揉着太阳穴,施小港推门进来,“我就知道你还没走。我这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徐鸢怔忡一下,“你让我先缓缓。一会再讲。”
      施小港走到窗边,摸了摸新买的沙发,“这什么时候添的?我才发现。”
      “周四刚送过来的。”

      徐鸢看着施小港眼下的淤青,知道他们二人谁也都好不到哪去,苦笑道:“小港,你没觉得人不够用么?如果你又要带排练,又要管舞美,真的分身乏术。”
      “是有些。而且尴尬就尴尬在,我舞台那边下班了,这边舞美部门的也下了。想开个会还要加班。”
      “那你有没有想过加个舞美策划?但我不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是可以考虑,如果能加,肯定是越快越好。”
      “等下周人事一来我就和他们说。”徐鸢想起他刚说的,问:“你要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工资发了。”
      “那真是个好消息。”徐鸢拿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那坏消息?”
      "坏消息是叙川想辞职。"
      徐鸢惊讶:“辞职?为什么?”
      “我问他,他也只和我说融不进团队。具体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所以下周一他过来,你得和他聊聊。”
      “好,我问问他。你那边角色定下来没?”
      “定下来了。杨晓雪主演。这次角色很少,我分了AB组,B组用作替补。”
      “也好,保险一点。”徐鸢将笔记本合上,“叙川的事情我知道了,尽量让他留下来,要是实在不行还得再招一个人进来。”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

      她对于叙川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他是个比较固执的人。她本来想着等回去了问杨晓雪和黄雨萱什么情况,但几番思量之后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是最好不要从别人口中听闻一个人。要是闹矛盾了,还是听当事人亲自说比较好。

      自从她彻底放弃舞台之后,似乎就和演员们疏远起来。有时候中午下楼吃饭,看着他们三两成对地回去,心里总是百感交集。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怀念在那个小剧场的日子。那时候排完戏,周末她经常蹭子瑜的车一起去郊外玩。
      现在的生活则全部被工作占满,片刻不敢停歇。

      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后排观众席上坐着一人。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稍显孤寂的身影,他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见徐鸢下来,匆匆地掐了,他说:“我早在这等你了。”
      “你怎么不上去?”徐鸢问李少泽。
      “我怕你忙,不方便见我。”

      他语气没什么情绪,但落在耳朵里未免显得有些委屈。徐鸢说:“怎么不方便?你是雾笙的投资人,当然可以来。”
      “刚才看你没回消息,就知道你可能在忙。”李少泽将她的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今天好累。”徐鸢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感觉整个背部都在隐隐作痛,“要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想先回家。”
      “肯定不让你受累,去了就知道了。”李少泽放慢了脚步。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车从孝陵卫开上钟山,朝着半山腰慢悠悠行驶。李少泽打开音响,钢琴声如流水潺潺,回荡在车厢内。徐鸢问:“德彪西的《月光》?”
      “好耳力,确实是。”

      一路无话到山顶,李少泽将车停在一处小丘边上。路上灯光昏暗,车并未熄火,远光灯照亮了一段路程。徐鸢跟着他朝坡上走,大约两分钟,两旁茂密的树丛渐而消失,露出山下风光的一角。
      山顶僻静,走到长椅边上坐下,脚下是灯火通明的金城。一道扬子江将城市劈开成两瓣,城北新区灯火通明,城南则显得稍有没落。在两者之间,有一处深蓝色的湖面,像宝石一般镶嵌在大地上,那是玄武湖。
      徐鸢脚腕一凉,低头时看见李少泽正拿着一个小喷壶,也对着自己喷了两下。
      “这是什么?”
      “驱蚊水。”
      她讶异:“你不会随身携带吧?”
      “当然。我招蚊子。要是不喷一些,坐这一会要被蚊子抬走了。”
      徐鸢笑了两声,将那驱蚊水抽出来,对着他手腕喷了两下。原先离着半个人的距离,倏然又拉近了。
      李少泽说:“看出来你挺累的,加班到这个点还要来陪我吹风,也是难为你。”
      “怎么会?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出门走走了。”
      “雾笙算是刚起步,有时候怕你用力过猛累到自己。徐制作,要不要和我说说感想?”

      徐鸢眺望着山下的风景,沉吟片刻,将心里话说出来:“大部分事情都算顺利,只是越工作越觉得人不够用。”
      “你还要什么人?和我说说。毕竟我也没做过制作人,不清楚雾笙还要什么人。”
      “你已经配了很多人了,很多都是霖峰调过来的,再多了我怕超出成本。”
      “成本不是主要的。”李少泽看向她的侧脸,“如果需要,确实可以给你打包几个团队过去。”
      这话让徐鸢想起太阳舞剧团的幕后团队,“其实我有些好奇,季学姐那里这么多人,是外聘的多,还是自己招带的多?”
      “她是自带资源回国的,毕竟在国外留学这么久,肯定有人脉积累。我没有插手过他们的事情。”
      徐鸢有些讶异,但想想也觉得合理。只是她大学时期遇上的那些做戏的人,大多也都局限在小剧场里,没几个科班出身。
      “你们缺的话我让陈助理再调一些过去。”
      徐鸢摇头,“不用。我想着自己去招兵买马,总是捡你那边现成的不好。”
      她说这话倒不再是不好意思问他要人,只是觉得看人和用人都是学问,自己一定要经历一遍。若是什么都靠着别人给,从外面调用,团队反而不团结。
      “现在框架有了,给你的人能保障雾笙的正常运转。只是创作方面的话,我来干涉并不好。”李少泽像是料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不过……你可以和人事聊聊,他们在这个圈子里都有些人脉。让他们给你候选人,你根据需要去做定夺,这样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我也是预备这么做的。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李少泽看向她,那一双空灵通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对着他笑,原本想说品牌方的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清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如细柳拂过,印衬出含蓄的眼波。
      随后那眼睛不再看他,心中却如同被牵出一缕红线,任凭她眼波流转扯出旖旎的结。正有些失落,肩头一重。
      她依偎着他。
      李少泽挪了一下胳膊,环到她肩后,轻拍着。一时无话。

      他见过那样多的人,可在看她第一面时,就觉得她应当是与众不同的。只是那时候他尚且不明白徐鸢为何吸引着他,叫他看见她就挪不开眼睛。
      兴许第一次的会面,她确实有些莽撞。可那未收敛的锋芒何尝不像鸢尾花初长的叶片,即便有一半藏在根茎中,初露的剑叶却已然直指苍穹。再细看,淡绿色的皮质并无更多颜色,但内里蕴藏着极为丰沛的生命力,像是要不顾一切地冲破土壤。

      反观自己这么些年,李修明早已给自己铺好了台阶,而他也迎势而上,走到现在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些披着善意的面孔、暗芒无声的算计,每一个都叫人厌恶。他也从来不因此而自得,很是明白这条路再往下走,只会让他本就空洞的心蛀蚀更深。
      冷暖自知,越是挣扎,越是泥足深陷。

      肩上的人呼吸渐匀,虽然重量极轻,却让他不敢动,生怕破坏这难得亲昵的时刻。想着她为雾笙忙碌的样子,不知为何联想起一句话,“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念头让他有些想笑,他拥有的越多,却无怡然之乐。初见时她两手空空,反而知道自己的道路应当在何方。
      而他又是那样的无力,能做的事,只是让她不必为成本低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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