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岛萤的夏日时光》逢舒

12、不一样的心情 年轻的时候

　　“失败了呢。”
　　IH宫城县预选赛第二天，乌野对战青叶城西1-2落败。

　　排球比赛时先拿20分的队伍，往往己方气势更高，而对手压力更大。
　　所以在第三局青叶城西率先拿到19分的时候，乌野叫了暂停，以求打断青城节奏的同时，改变己方颓势。

　　千夏坐在观众席上，而山口忠的跳飘发球师父嶋田诚就在她身边。
　　看到乌养教练把山口忠叫出来作为关键分发球员，嶋田诚整个上身都塌了下去，一脸的生无可恋：“真的吗？他的技术？只不过偶尔才能成功一两个而已，系心这家伙竟然这时候派阿忠上场，没问题吧……”

　　千夏：“……”
　　她原本好想大声加油的。

　　毕竟这可是山口忠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出场，也是他的第一个发球呢。
　　想了想，千夏看向嶋田诚，小心翼翼地：“真的没有成功的可能吗？”

　　少女的神情看起来在努力寻求肯定的答案。
　　是阿忠的朋友吗？

　　嶋田诚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只要他能把球打到对方场地里，就已经非常好了。毕竟……”
　　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在这种危急关头，站在这么正式的赛场上。
　　毕竟山口忠跟着他练习的时间还太短了，技术尚不成熟。

　　“他很紧张。”千夏紧紧凝视着场内的山口忠，当他举起in的牌子的时候，捂着肚子，脸色腊白，看起来可能紧张得胃痉挛了。
　　千夏不免也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嘴唇抿得紧紧的。

　　比起自己在武道赛场上，似乎旁观竹马们的比赛，更让千夏感到提心吊胆。
　　“是啊。”嶋田诚紧紧抓着前面人的椅背，神情严肃。

　　乌野的几个队员比出搞笑的姿势，在努力帮助山口忠放松心情，为他鼓劲。
　　山口忠咧咧嘴，笑得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压力太大了，千夏默默收回了到嘴边的加油打气。

　　山口忠终于站在了底线发球点。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那里。

　　球高高的抛起，山口忠纵身起跳，手掌击打在球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哎呀。”千夏听见嶋田诚发出这样一声惊呼，略带遗憾地。

　　那颗蓝黄白相间的排球急速飞过9×9的场地，“砰”地撞在球网的上端，“啪”地坠落在乌野这边的场地，然后“嗒”“嗒”“嗒”地滚出去好远。
　　挂网了。

　　山口忠没能如愿拿到这关键一分，就这样被换下了场。
　　山口忠走回了替补席。

　　总是活泼爱吐槽的家伙，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哭唧唧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山口忠僵着身体，低头不断道歉。

　　乌养教练安慰着他，没有任何失望之色，似乎已经预想到这样的局面。
　　乌野的队长回头，神色郑重，“下次，一定要得分啊！”

　　即使知道阿忠不能得分，也愿意在这种重要的时刻，派他上去锻炼一下吗？
　　即使阿忠没有得分，也会对他说出“下次”这种充满期许的词汇吗?

　　一支愿意给每个球员机会的球队，一支不会互相责怪和埋怨的球队。
　　千夏莫名地对这样的队伍充满了信心。

　　乌野高中排球队的未来……
　　千夏看向月岛萤的方向。浅金发男生也正看着山口忠，一直等到裁判鸣哨，他才转头看向前方。

　　又是这么一声不吭的。
　　却默默关注着。

　　**
　　在校门口和下了巴士的月岛萤、山口忠会合。
　　三个人一起回家。

　　“失败了呢。”
　　IH预选赛输给了青叶城西，山口忠的第一次跳飘挂网。
　　千夏走在沉默的两人中间，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是啊。”
　　山口忠望着远方绿意盎然的田野，也叹息似的说。
　　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挫败和郁气，随着这一声低低附和，倏然消散许多。

　　“太紧张了吧，你师父说你动作变形了。”
　　“师父……嗯，是啊。”

　　“阿忠，失败，是什么原因呢？”千夏侧头问。
　　她的眸光像平静的湖，揉进了树影山峦。

　　山口忠的心情便在那包容的水色中变得平和许多。
　　羞耻和懊悔感一旦退后，理性和智慧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山口忠思索着。
　　“其实也不仅仅是紧张。根源是，跳飘我还没有学明白。”

　　“拿自己学了皮毛的技术去对抗别人烂熟于心的东西，心虚害怕是难免的。”
　　“在球场上，依靠侥幸是没有用的。”

　　“如果想要获胜，必须经过千次万次的练习，让我的身体牢牢记住它。这样它才会成为属于我的东西。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拿出来使用。”
　　“有实力的人，在球场上才会底气十足，才经得起审视考验，才能站得更稳更久。”

　　千夏说：“所以尽管是失败，也是一次不错的经验，对吧？”
　　山口忠点头，“能在场上把球打出去，对我来说已经是突破。得分，是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下一次，一定能得分吧？”千夏望着他。
　　“嗯。”山口忠手攥成拳，再次重重点头。

　　“千夏，阿月。”
　　山口忠忽然看向两人，神色坚定许多，“我想去找嶋田师父，我要继续加强练习。”

　　“现在？”
　　“现在。”山口忠冲他俩挥手，在路口折向另一条路，“下次再一起回家吧。”

　　他小跑步离开了。
　　千夏和月岛萤目送着山口忠的背影。

　　回过头，千夏对上了月岛萤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又是那种幽幽暗暗的感觉。
　　千夏白他一眼，“怎么了？我就是见不得阿忠失落，不行吗？”

　　“他纠结几天，自己就会想明白的。”
　　月岛萤淡淡地说。他原本走在千夏里侧，这会儿自然地走到她外侧，把书包换到了靠外的一边肩膀。

　　“能少苦恼一会儿，当然就得让他少苦恼一会儿。”
　　“月岛阿姨不是这样说过嘛，人生要吃的苦头还多着呢。”千夏说，“年轻的时候，还是要多吃点甜的。”

　　月岛萤瞥她一眼。
　　少女乌黑的马尾在脑后轻快跳跃。

　　千夏好似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月岛萤眼睛微眯，“笑什么？”

　　“你们队里的两个二传好有意思。”千夏想着在观众席目睹的场景，就忍不住乐。
　　“二传？”月岛萤疑惑。

　　“对啊，灰头发的那个，是三年级的前辈吧？长得很爽朗的那个。”千夏说，“他笑眯眯地夸你个子高，很可靠的时候，你竟然也会哑口无言，手足无措啊，月岛同学？”
　　“哪有你说的那样。”月岛萤哼了一声，他自认为自己表现得非常谦虚成熟。

　　“那个黑头发的二传，”千夏噗嗤噗嗤笑得像水开了的茶壶，“看着你表情这样的那个。”
　　她拎着两边眼角往上，又拎着两边嘴角朝上扯。

　　眼神狠狠地瞪着月岛萤，语气硬邦邦地像在挑衅：“刚……刚才的传球你感觉如何啊？可恶的家伙！”
　　她模仿影山模仿得还挺像，是挺可笑的。月岛萤想。

　　千夏表情变幻，眼皮子往下耷拉着，嘴唇一侧上提，嫌弃极了的样子，“你的语气就像在说‘庶民就该乖乖闭上嘴，打我传的球吧’，真让人不快啊！”
　　她又挑了挑眉，带了一丝横横的感觉，“我也有自己的打法，希望你能用固定的方式传球给我。球场上，在思考的并非只有你。 ”

　　月岛萤：“……”
　　他才不是这样的。

　　“真有气势啊，阿月。”千夏瞧他一眼，又低头闷笑。
　　“尽管不爽，还是好好回答了呢，阿月。”

　　“少说废话。”月岛萤不太自然地嗤了一声，看向街道另一边，“我不过是觉得他太过自以为是。王者什么的，赛场又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是呢，排球是团体游戏，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阿月本来就是队伍里的主要防守力量，还很擅长用假动作迷惑对方，频频拿分。等对方防备你的假动作有所迟疑，你又会直接进攻。确实是厉害的学习思考型选手哦。就算在团队赛里，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她说得自然而然，不带任何虚饰，仿佛不过是随口吐露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月岛萤余光对上千夏的视线，又很快避开。
　　“这算什么厉害。”
　　月岛萤说：“倒是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是打算事无巨细地去跟我妈汇报吗？”

　　“我才不是因为想跟月岛阿姨汇报什么才去看比赛的。”千夏不高兴地反驳。
　　“那是因为什么，想看阿忠的跳飘，顺带看看我？”月岛萤反问。

　　千夏低声嘀咕了一句。
　　月岛萤没听清，伸手拉着千夏的背包袋子，把她转向自己。

　　“说什么？”月岛萤低头瞅她。
　　“我是说，我确实想看看阿忠的发球没错。”

　　月岛萤松了手，转身往前走。
　　“可是……”千夏看着他的背影。

　　“可是更多的时间，是阿月你站在赛场的中央。阿月站在那里，就很难看到别人。”
　　“所以，关心阿忠的心情，和在意阿月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千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了。
　　月岛萤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一样？”
　　他脚步微顿，又转身径直走了回来。

　　千夏抬眸。高大的男生停在她面前，黑色方框底下的琥珀色眼睛凝视着她。
　　“对你来说，我和阿忠，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