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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任务 虽然你是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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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睡得极好,王遇生从床上醒来,觉得自己能再活两百年。
卫姜阑早走了,屋内空旷静谧,阳光穿窗而过挂在毛巾架上,与她的新面巾排排坐。
王遇生自知睡过了头,也不惊慌,换上屋内的一套日常衣裳,独自去后厨偷馒头吃。
陈季陈师弟正蹲坐在木盆边清洗各类菌子,见她过来找馒头,反手从洁白的纱布下掏出了满满一屉给她,又并了两碟小咸菜放在灶台上。
“又教菌子的辨别呢?”
这一课每年都上,不仅教山下专程来学厨艺的学徒,也教给所有瀚海阁适龄的弟子,让他们外出时能有自保的能力。
陈季点点头,用清凉的井水将它们挨个濯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排在竹篾上:“教这个最好,今晚就能吃上全菌宴了。今年新来了好些有毒的菌子,说是没炒熟就得见小人,严重还会有性命之忧,师姐要不要试试?”
“小人算了,有没有吃完能见君子的?”
王遇生一边发问,一边给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中间撕开一个大口,把咸菜塞进去夹着,张开嘴咬了个对穿。
陈季似是对她有些无语,觉得她张嘴说话的样子还不如手里的菌子可爱,顿时不想回应她了。
王遇生倒也不恼,三两口把这馒头全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了,拍了拍手就要出门去。
要不怎么说还是馒头好,吃完了手上也没沾什么油水,连洗手的工夫都省了!
只是走到后厨与饭堂的空地上,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瀚海阁的阁主,于是义正言辞地朝身后喊:“有毒的那些教完就丢了啊,炒熟了也不行。”
“是……”
厨房里传来失落的回应。
阁内的书堂已经满员,里头朗朗读书声与讲解声此起彼落,王遇生穿过这一片,到了长老们白日共用的办公室。
“上个月的税款和税账备好了,看看谁有空送到山下去。”
“我下午有一节算盘课,没空。”
“今天有菌菇识别和一道炒时蔬的课,我脱不开身啊。”
“小孙呢?小孙又出去了?”
“他带了不少新的物资回来,早去镇子里了。”
“那谁有空?”
屋内陷入了沉寂,显得王遇生悠闲的脚步格外刺耳。
“军机重地”,怎容人在此闲逛!
“我有我有……”王遇生被各位长老盯着,点头哈腰地走进去。还没坐下就领了个大任务在身上,这阁主当得可够悲催的。
听她干脆地认领了这个任务,气氛一松,大家又如常地聊起天来:“正好你回了,趁这个机会去见见何城主。瀚海阁与和遥城一向交好,你新官上任,应当去拜拜山头,顺便与他商议一下山下学堂之事。”
瀚海阁近来经济状况愈来愈好,长老们便思忖着在山下的和遥城中多开设几个学堂。
虽然阁内面向平民百姓的课程有许多,收费也不贵,但瀚海阁到底建在山头上,和遥城宽广,一日不能往返,进出多有不便,住在山上又要出一笔住宿费,实在不划算。
大家决定向城主谏言,看能不能拨几块地来建几个给小孩开蒙的学堂,由阁内学问不错的弟子下山轮值,传道解惑。
此事于双方都有益,说不定还能从和遥城的经费里抠出一小笔做弟子们的衣食住行费用,也减轻了部分经济压力。
这时机来得巧,正正好是王遇生上任后处理的第一件正事,她便顺水推舟地提了提与赤翎派联合办学之事。
“瀚海阁日益壮大,扩建多次仍旧有些拥挤,正好分一批出去做个据点。芜岛城是前朝旧都,根基深厚,学风浓郁,里头的建筑保留了前朝遗风,是个不错的去处。”
正好也放一批弟子出去历练几年,此行有长老带队,倒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账房这边可缺着人呢啊,别把小卫给我抢走了。”金长老看起来很紧张,生怕以后所有的压力全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提防得很,见王遇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立刻大喊:“我更不行!”
她都五十多了!这一趟去不知道还有命回来没!
王遇生见她真心实意地害怕了,也是忍不住乐:“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潘长老派出去啊!”
哪有中央支援地方结果把台柱子支援出去的道理?没了潘长老的讲学阁里人流量得少三成有余!
可是掌管后厨和仓库的李长老认得的字不比王之予多多少,负责库房收纳与记档的吴长老脑子都长成了个银锭子的形状,藏书阁的曹长老瘸着腿不宜远行,护卫队的人不可擅动,山下的人学问又不够,看来看去,最后只剩下了负责掌管舍区的刘长老。
见她开始盘算其他人,办公室里的所有长老们都默契地一声不吭,生怕吸引来任何关注。
王遇生自己倒是想入了迷,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刘长老平时都坐在屋内,偶尔训训夜不归宿的孩子,收集些屋顶漏水、床板睡塌了之类的小毛病,然后再报到维修的工人那里去。这些活计简单又悠闲,但王遇生知道,其实他才是最被埋没的一个。
刘长老多年前曾在秘书监编史,在赵嬴之死被粉饰成一场部族谋乱后,义愤填膺地扔下笔离开了宫内。
为了躲避乾王追杀,他驾着驴车一路到了瀚海阁山脚,投靠到严文俞手底下。
自此他再不插手任何文史类的工作,手里提着笔,也只是为了抄录各个寝室内的弟子姓名。
可王遇生见过他读书,也见过他脚边火盆里有燃尽的手稿。
想到这里,王遇生心中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信心。
此时他本人不在办公室里,而是在舍区的小屋内坐班,白日里人来人往,商议此事或许不妥,正好待她从山下回来再做打算。
王遇生匆匆带队下了山,跟在她身后押送税银的队伍中也有几个相熟的面孔。
这支队伍并非完全由瀚海阁的弟子组成,严文俞过去也带回来许多大人,将他们安置在山脚下的镇子里,再许他们一技之长便可谋生。
后来这片世外乐土吸引来不少游侠,想过安生日子的人大多在此扎根,也为瀚海阁的护卫提供了不少帮助。
像这种山上山下运输的路径往往由他们经手,阁内的纪律与安全则由护卫队独立负责。
相比起整天“学姐学姐”喊着的孩子们,这些人年纪更大些,阅历也更丰富,关注地方也很不一样。
“阁主大人,这次出去没少找乐子吧?”
“咳!”
王遇生撇撇嘴,睨了一眼身边瘦得跟柳条一样的女人。
她是行伍出身,名叫齐五,六年前当兵时家里人病重,军里不许返乡,她就做了逃兵。待得安置完亲人身后事以后,她一路南下来找严文俞重新入了籍,躲避追杀。
同为女子,她们关系还不错,每次齐五上山送物资的时候都会拉着王遇生说点床上的妙事,带点不可言说的书籍来。
可以说,王遇生关于床笫之事的启蒙,就是由她完成的。
和阁内基础古板的课程不同,齐五会教她时兴的情话,告诉她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定情信物,甚至告诉她谁家秦楼楚馆价格优惠,男人敏感又多情——
这要让潘长老听见了,非拿着教鞭追她们五里地不可。
现在还没离开正门多远,仍旧属于护卫队巡逻的范畴,王遇生不敢随便应答,生怕有风声传回去:“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多么正人君子的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五的笑声整条路上都听得见,王遇生忙去捂她的嘴,一个伸手一个闪避,你来我往,转眼间已是数个来回,最终齐五终于不敌,笑嘻嘻地转了话题:“行行行,下山再说!真是,男人都带回家来了还忌惮这个。”
那能是一回事吗!
顶着王遇生故作严肃的神情,齐五稍微安静了一会,此时已走出去两刻时间,瀚海阁的影都瞧不清了,她左顾右盼,实在没忍住又冒出来一句:“干净吗?”
“……”王遇生实在被她这些下流话逼得没法,笑趴在马背上。
走到山脚下的镇子上时,她们二人还在评价究竟是水做的金陵公子有意思,还是沉默乖巧的忠犬美味,至于野性难驯的狼犬和转瞬即逝的露水情缘,暂且不在讨论范畴内。
“不过你应该还是最喜欢又狡黠又软乎的小狐狸吧?”齐五状似无意地提起,眼睁睁看着王遇生的眉心拧了一下,笑不出来。
不是齐无故意要提起郑月歇,这对青梅竹马一向为人乐道,是阁内为数不多的诗情画意。当初郑月歇带着银子下山来求柳长生替王遇生铸鞘,不要繁复的妆点,也没留下自己的名字,人人都能看出这对小鸳鸯对彼此的心意。
最后闹成这样,谁也没想到。
纵如此,王遇生还是喜欢他吗?
“嗯。”王遇生眯起眼,细细地扫视这片故土,这里如此纯粹,又复杂,她过去只认识了最浅显的表面,现在一切揭开面纱,她还需要一点时间习惯。
齐五有些无奈,她一向不提倡为情所困,这世上好看的男人千千万万,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伤心欲绝。
可是十几年的时光做不得假,严文俞的死更是抹不平的伤痕,在这天堑两端,他们还有重归于好的一日吗?
“阿生回来啦!”路边狗不理包子的老板擦了擦手,拎着抹布远远对王遇生挥了挥。她男人在旁边杵了下她,提醒着:“得叫阁主了。”
“不用了,就叫阿生,你们改口我还不习惯呢。”王遇生也向他们挥挥手,接住了一个油纸包,新鲜出炉的几个酱肉包子窝在里面,热乎乎的烫手。
“谢啦!下次我来吃早饭!”
“得嘞,慢走!”
懒马就算是徐徐漫步,这条街也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便走过了,一路上都是和王遇生打招呼的人,她讲得口干舌燥,摘下水囊狠狠灌了两口,在路上就着这点水和齐五把怀里的包子分了。
出了镇,绕过面前的小城宣日城,就能从南大门进入和遥主城了。
路边的林子且还能护她们一段路,不至于在这日头最盛的时候热得难受。王遇生好像想起来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笑吟吟地说:“我已想好怎么处置他了。”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那样,那等她抓到郑月歇,就废掉他手脚,将他锁起来,哪里也不能去。
齐五听着,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遇生虽然没有明说,可她这样的表情简直是写着暴虐二字,像青楼里的客人要对伎子抽鞭子。
她往阳光底下走两步,让太阳晒去一身恶寒,而后才重新回到王遇生身侧。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想怎么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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