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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记住今日的教训。 三人偷果翻 ...

  •   日头西斜,暖融融的夕阳铺满尚书府后院。
      葡萄架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藤缠满木架,一串串紫绿相间的葡萄沉甸甸垂落,果皮被晚霞映得透亮,清甜的果香随风漫遍整个小院,确实勾人。
      三姐妹此刻正蹲在假山拐角,盯着不远处的葡萄架蠢蠢欲动。
      庾书绾死死攥着小手,一双杏眼亮晶晶黏在最饱满的几串紫葡萄上,满心都是馋意。
      “阿姊!你看那几串!又大又紫!”凑到庾序妤身边小声嘀咕,急得直跺脚,“再不去摘,过几日肯定被管事婆子收走,咱们一口都捞不着!”
      一旁的庾书荷仰头望着诱人的葡萄,嘴唇轻轻抿着,小声劝阻:“若是被人撞见,怕是要挨先生和嬷嬷说教……”
      话虽是劝阻,可脚步牢牢钉在原地,半点没往后退,眼底藏不住的向往,早已出卖了心思。
      庾序妤看了眼两个眼巴巴的庶妹,又扫了眼硕果累累的葡萄架,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闯祸风险中等,可架不住葡萄看着实在香甜。
      方才主院母亲才刚叮嘱她,身为嫡姐要安分守己,别带着妹妹们胡闹。但小孩子贪玩嘴馋的心思一旦冒头,哪有那么容易压下去。
      最终没抵住诱惑,压低声音叮嘱:“轻点动作,别闹出动静,摘几串咱们就走,绝不贪心。”
      得到嫡姊准许,两个小丫头瞬间精神大振。
      庾书绾当即撸起袖口,踮着脚尖使劲往上蹦,奈何年纪小小个头太矮,指尖顶多堪堪擦过葡萄皮,折腾得满头碎发乱飞,最后只扯下来两片绿叶,半点果子都没摸着。
      “太高了!根本够不着!”垂着小手,急得满脸懊恼。
      庾书荷也试着踮脚伸手,依旧差了好大一截,只能无奈摇头。
      庾序妤环顾四周,一眼瞥见墙边靠着的矮石墩,瞬间有了办法。
      轻手轻脚指挥着两人将石墩挪到葡萄架正下方,稳稳摆牢固,回头叮嘱两个妹妹:“我站上去摘,你们两个在下头张开裙摆接着,小心点,别把果子摔烂了。”
      说罢,撩起裙摆,小心翼翼踩上石墩。
      站在高处,满目都是饱满圆润的葡萄。
      庾序妤挑了串紫得透亮的果串,指尖捏住果柄轻轻一拧。
      “咚”的一声,饱满的葡萄串稳稳落下。
      庾书绾立刻张开裙摆下摆兜住,接住果子的瞬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拿到啦!太好了!”
      接连几下,又两串葡萄应声落下,一紫一绿,品相极好。两个小姑娘蹲在底下,欢欢喜喜地接着,裙摆很快被沉甸甸的果子撑得满满当当。
      庾序妤心气大涨,顺势探出身子,瞄准了架子最顶端那串最大最饱满的紫葡萄,正准备伸手去摘。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清浅温和的男声,慢悠悠从葡萄架外传来:
      “三位小娘子,躲在这里做什么?”
      瞬间,架下三人齐齐僵在原地,宛如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小泥人。
      庾序妤还踩在石墩上,身子半探在外,抬手的姿势定格半空;庾书绾和庾书荷捧着满兜葡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大气不敢喘一口。
      来人正是庾序安。
      刚做完课业,途经后院,老远就看见葡萄架下鬼鬼祟祟三人,便径直走了过来。
      一身素雅,手中捏着一卷闲书,目光淡淡扫过歪斜的石墩、满裙摆的葡萄,还有被扯得凌乱的藤蔓,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切早已心知肚明。
      石墩上的庾序妤心底长叹一声:完了,彻底翻车。
      庾书绾吓得手猛地一抖,好几颗圆润的葡萄咕噜噜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滚出老远。
      瞬间手足无措,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大、大兄……我们、我们就是……”
      脑子乱糟糟一片,半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总不能荒唐的说,是葡萄自己长腿,主动跳进她们裙摆里的。
      庾书荷更是胆小,慌忙往后缩了缩身子,悄悄把兜着葡萄的裙摆往身后藏,白净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忐忑得不行。
      庾序妤无奈,只能慢慢从石墩上跳下来,抬手拍掉裙摆上沾染的碎叶杂草,收起所有小心思,摆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上前。
      “大哥。”
      庾序安缓步走到架下,看着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藤蔓,又看向三个垂头耷脑的小丫头,无奈轻轻叹气。
      “府里瓜果自有管事婆子按时分送各院,想吃只需吩咐丫鬟申领便可。”语气不厉,却句句在理,“你们倒好,偷偷跑来后院,还踩石墩登高,若是失足摔落磕碰,该如何是好?”
      庾书绾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认错:“是我们嘴馋,总觉得自己摘的果子更甜,是我们不对。”
      庾序安目光落在嫡妹庾序妤身上,带着几分提点:“序妤,你是嫡姐,本该带头守规矩、管束妹妹,反倒领着二人偷偷闯祸,可知错?”
      庾序妤脸颊微微发烫。
      总不能说自己是成年人灵魂,一时没管住嘴馋的心思。
      只能乖乖垂首:“是妹妹的过失,不该带着两位妹妹胡闹,下次绝不再犯。”
      庾书绾、庾书荷也连忙跟着福身,齐齐认错。
      三个小小的人垂着脑袋,排成一排,乖巧又可怜,看得庾序安心里的那点责备瞬间散了大半。
      看向身侧随行的小厮,淡淡吩咐:“把地上滚落的果子收拾干净,摘下的葡萄尽数收走,送往小厨房,洗净后均分各院,不许私留。”
      话音落下,转头看向三个蔫巴巴的小姑娘,定下惩戒:“今日偷摘闯祸,罚你们晚膳过后,亲自来此处捡拾葡萄架四周的枯叶杂草,清理干净院落。不许丫鬟下人代劳,必须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三个小丫头脸色齐齐垮了下来,瞬间愁眉苦脸。
      偷葡萄一口没吃上,反倒喜提体力惩罚一份,简直血亏!
      庾书绾小声哀嚎,委屈巴巴:“还要捡草呀……”
      “知错便要受罚,若是偷懒敷衍,我便回禀母亲。”庾序安语气不容置喙。
      一想到端庄严厉的夫人,三人瞬间不敢再多抱怨,乖乖应声:“我们知晓了。”
      待庾序安转身离去,葡萄架下只剩下三个垂头丧气的小团子。
      看着被小厮尽数收走的葡萄,庾书绾蹲在地上,戳了戳地上摔烂的果肉,唉声叹气:“太惨了,果子没吃到,还得辛苦干活……”
      庾书荷轻轻点头,满脸失落。
      庾序妤看着依旧挂满鲜果的藤蔓,哭笑不得。
      真是躲过了府里的婆子,偏偏栽在了自家温柔兄长手里。
      “罢了,认罚便是。”伸了伸胳膊,无奈道,“往后想吃果子,乖乖申领就好,再也不冒这种得不偿失的险了。”
      话虽如此,眼神还是恋恋不舍地瞟着架上饱满的葡萄,满心遗憾。
      暮色渐浓,晚霞染遍天际。
      用过晚膳,三姐妹如约来到后院葡萄架,每人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竹簸箕,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干活。
      最怕虫子的庾书绾,刚扒开一堆枯叶,一只蛐蛐突然蹦了出来,吓得她嗷呜一声蹦出去老远,手里的簸箕都差点脱手。
      “有虫子!吓死我了!”
      这一咋呼,又把胆小的庾书荷吓得轻轻一颤,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
      庾序妤看得忍俊不禁,无奈弯腰收拢枯叶:“不过是只小虫,别怕,赶紧干活,收拾完就能早点回院歇息。”
      三人说说笑笑、磨磨蹭蹭,慢慢清理着院落,簸箕里渐渐堆满枯枝杂草。
      三人埋头忙活之际,远处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丫鬟提着双层食盒,稳步朝葡萄架走来。
      “大娘子、二娘子、三娘子。”
      三人闻声齐齐抬头。
      庾书绾眼睛瞬间亮了,眼巴巴盯着食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满是期待:“是给我们送点心的吗?”
      丫鬟莞尔一笑,将食盒轻轻放在干净的石桌上:“是大郎君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的。郎君说,犯错该罚,却也不能让三位小娘子白白辛苦。”
      说罢,她抬手掀开食盒盖子。
      第一层,满满一盘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紫葡萄,颗颗饱满透亮,正是她们白日心心念念的那一种;第二层,摆着两碟精致茶点,软糯的荷花软糕、酸甜的蜜饯金橘,香气四溢。
      三个小丫头当场看愣,满脸不可思议。
      庾书妤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又惊又喜:“大哥……不罚我们就算了,还给我们送好吃的?”
      “大郎君特意叮嘱,错要惩戒,嘴馋也该宽慰。只是下不为例,往后万万不可再私自偷摘果子、肆意闯祸。”
      丫鬟细细交代完,便躬身退下,留她们自在享用。
      方才还满心郁闷的三人,瞬间多云转晴,心情好得不像话。
      庾书绾飞快洗净小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舒服得眯起双眼,满脸满足:“太甜了!果然心心念念的果子最好吃!”
      庾书荷拿起一小块荷花软糕,小口小口细细品尝,恬静的小脸上终于绽开浅浅的笑意。
      庾序妤咬着清甜的葡萄,心底暖意融融。
      自家这位嫡长兄,看着恪守规矩、严厉端正,实则最是心软温柔,妥妥的嘴硬心软。
      “记住今日的教训。”她转头叮嘱两个妹妹,“往后想吃吃食、瓜果,只管光明正大申领,再也不做偷偷摸摸的事。”
      “我们记下啦!”两个小丫头重重点头。
      三人边吃着点心鲜果,边加快手上的动作,不多时就将葡萄架四周清理得干干净净,枯叶杂草尽数收拢妥当。
      将簸箕交给前来收尾的婆子后,三姐妹一身轻松,开开心心各自回院歇息。
      一夜安稳无虞。
      次日辰时,天光清亮。
      三姐妹准时前往族学。
      拜孔圣、净手、行晨揖礼,一套规矩流程有条不紊做完,三人依次落座课业。
      今日族学先生讲授新课,除了诵读《论语》,还要教习大家闺秀的仪容举止、进退福礼。
      坐得住才能学得稳,可庾书绾天生好动,规规矩矩端坐不到半刻钟,身子就开始扭来扭去,屁股像是沾了针尖,怎么都坐不安稳。
      先生淡淡瞥她一眼,温声提醒:“二娘子,身正方可心正。”
      庾书绾立马绷直腰背,装作乖巧模样。可撑不过片刻,又耐不住寂寞,悄悄在桌底用脚尖去蹭庾书荷的鞋面,偷偷打闹捣蛋。
      庾书荷被蹭得身子轻晃,碍于课堂规矩不敢出声,只能悄悄伸手推她制止。
      坐在前排的庾序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之下,只得拿笔杆轻轻敲了敲书案,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
      庾书绾吐了吐舌头,这才安分下来。
      到了福礼演练的环节,课堂上更是状况百出,笑料不断。
      先生令三人轮番上前示范行礼仪态。
      庾书荷太过羞怯拘谨,每次弯腰福礼都拿捏不好幅度,要么弯得太低,险些一头栽倒,要么身姿僵硬,看得廊外伺候的丫鬟们拼命憋笑。
      轮到庾书绾上场,她倒是干脆利落,奈何用力过猛,俯身的瞬间力道失控,头上小小的银珠发饰“叮啷”一声滑落,直直掉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
      塾堂瞬间一片寂静。
      庾书绾当场僵住,手忙脚乱蹲身摸找发饰,模样憨态十足。
      先生扶着额头,只觉得每日教导这几位活泼小娘子,属实耗费心神:“行礼贵在从容和缓,讲究仪态端庄,不是比拼力气轻重。”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课业结束,课间歇息的片刻,庾书绾立马拉着庾序妤,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满眼期待。
      “阿姊!再过几日就是汴京盛大的赏花宴,京城所有世家小娘子、少年郎君都会赴宴,热闹得很!我们能不能也去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庾书荷也连忙凑了过来,眼底满是向往,显然也十分心动。
      庾序妤心中一动。
      汴京世家赏花宴,名流云集,热闹非凡。
      最重要的是,体弱静养的王家小郎君王砚辞,大概率也会出席。
      正思忖着要不要问问母亲应允,先生的声音已然响起,午后女红课业即将开始。
      三人只能收回心思,乖乖坐回席位,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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